快活林的議事廳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正中一把太師椅,鋪著一張灰黑色的獸皮。
以前這裡是蛇哥的位置,如今悶狐子坐在那兒,手裡端著一碗茶,目光越過碗沿,落在門口進來的四個人身上。
廳堂兩邊的木椅上坐著幾個管事,有的抽菸,有的低頭喝茶,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李成掃了一圈,蛇哥的兒子土虺不在這裡。
他心裡有了數。
這悶狐子是真坐穩了當家人的位置,土虺十有八九已經不在了。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訊息,土虺要是在場,見到李豐,保不齊當場就要發難。
悶狐子放下茶碗,從座位上起身。
他一動,兩邊坐著的管事也紛紛站起來。
悶狐子迎上來,先看了一眼紅土溝瘋婆娘,語氣熱情:“瘋婆娘,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瘋婆娘沒有答話,一步上前,胳膊一伸,把李成的脖子往肩窩裡一攬,摟得李成一個趔趄:“我是來給老弟撐場子的。大當家,一會兒要是我這老弟不小心說錯了話,你多擔待著點。”
悶狐子笑了一聲,打趣了一句:“大名鼎鼎的瘋婆娘都開口了,我哪敢不照辦。”
悶狐子和瘋婆娘打完招呼,目光這才在李成幾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小子,兩個月還沒到,你倒是來得快。說說吧,帶來的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李成笑了一下:“大當家,要是沒有好訊息,我們也不敢踏進快活林的門。”
悶狐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這麼說,你們真從南方弄來了進口表?”
李成沒有急著答話,手伸進衣兜,再拿出來時,掌心裡多了一塊表。
正是西鐵城機械錶。
他往前遞了一步:“大當家,這就是我們帶回來的貨。”
悶狐子接過來,先翻過來看了看底蓋,又舉到眼前對著光看錶盤,手指在表把上輕輕轉了兩下,聽著發條的聲響。
他“嘖”了一聲:“真漂亮!好東西!”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表遞給旁邊一個管事。
那管事接過去,又仔細看了看,抬頭說了一句:“西鐵城機械錶,小鬼子的東西。正品。”
悶狐子重新打量李成幾人,目光和剛才明顯不一樣了:“你們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真把這表運回來了。可你們借了快活林五千塊,加上之前欠的一萬塊。就算不算利息,這也有一萬五千塊了,你們要是就帶回三五塊表,可是不夠還的。”
李成不慌不忙:“大當家,我們當然清楚,表有不少,這不是先拿一隻出來,讓您給估個價嘛。”
“行,那我就給你估個價。”悶狐子把表拿回來,又打量一圈:“你帶來的這款是手動單歷西鐵城。別說是公社供銷社,就算縣裡也不多見。想從正規渠道買,得去市裡的國營百貨大樓,一塊就得一百六十塊外匯券。”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錶殼,“黑市的話,快活林以前也賣過一批西鐵城,不過那批是全自動的,一隻賣兩百六十。你手裡這只是手動的,出手的話,能到一百八。”
他說完,轉頭看向瘋婆娘:“瘋婆娘,你也是懂行的,你說,我說的這行情,對不對?”
瘋婆娘點了點頭:“大當家說的是實情。咱們這邊的市場,就是這個價。”
悶狐子又把頭轉回來,目光落在李成臉上:“小子,黑市出手價一百八,但你這表給我,就不能按這個價算了。我不能白忙活,總要留點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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