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蹲在地上給繪梨衣系外套釦子。淺灰色，帽子上有個毛球，京都買的。扣了兩遍，第一遍歪了，第二遍串了，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解開重來。第三遍扣好。
繪梨衣低頭看他。暗紅色的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肩膀。右手縮在袖口裡，昨天開始就這樣，吃飯用左手，喝水用左手，拿筆也用左手。路明非沒問。
“好了。”
拉開門。
昂熱站在門口。深色夾克，領子立著，沒戴墨鏡。灰色的眼睛看路明非，又看他身後的繪梨衣。目光在她縮著的那隻手上停了一下。
“校，校長……你怎麼在這裡。”
“來找一個老朋友。”昂熱說。“順便來看看你。”
路明非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昂熱從夾克內側掏出一支注射器。裡面裝著淡藍色的透明液體。
“拿著。”
路明非接過去。手指碰到針管的時候縮了一下。他把它握在手裡。
“血統抑制劑。大概能壓制三天。”
路明非看了一眼關著的門。“三天之後呢。”
昂熱沒回答。他看窗外。窗外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校長。”路明非說。聲音啞了。“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昂熱沒接話。
“她快變成那樣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楚師兄和東方師兄都不見了。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我就會跑。”
他低著頭。眼淚砸在鞋面上。
昂熱看著他。沒有安慰。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一百年前。”昂熱說。
路明非抬起頭。
“也是這樣的天。”昂熱看著窗外。“我站在一片廢墟里。梅涅剋死了，路山彥死了，朋友死了，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
“太年輕了。太弱了。”
走廊裡很安靜。燈管閃了一下。
“今天不一樣。”
昂熱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折刀。暗紅色的刀刃。在手裡轉了一圈。看了一眼路明非身後的門。
“那把槍。還在嗎。”
路明非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他掏出來。一把手槍。東方落塞給他的時候他沒仔細看。現在握在手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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