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揪著鄭文錦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拖起來,朝門口扔去。他滾下臺階,頭盔掉了,滿身是雪,狼狽得像條被潑了冷水的狗。
“回去告訴鄭伯庸,京城的水太深,他一個國舅,淌不起。”林昭站在階上,刀尖指著他,“下次再派兵來,來的就不是禁軍,是北境的鐵浮屠。”
鄭文錦連滾帶爬地翻上馬,帶著殘兵狼狽逃去。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雪又下起來了,落在血跡上,像給傷口輕輕蓋了層白紗。林昭轉過頭,發現歸無咎正靠在正堂門邊看著她,唇角有一點極淡的笑意。
“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走過來,聲音低了些,“就是我們好像第一次一起守了個家。”
林昭沒接話。她確實沒想過,這個被抄得空蕩蕩的侯府,也能算個家。但剛才那一刻,她護著這方院落時,心裡竟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踏實。
“收拾東西,天亮前出城。”她說。
“不是說不走了?”
“鄭文錦只是先頭。殺了狗,主子就會親自來。”林昭說,“我們得把蕭正則和裴照送回北境。你爹剛醒,不能再落入鄭伯庸手裡。”
歸無咎點頭。吳七立刻去安排,離火與黑白無常去準備馬車與出城路線。
可就在眾人忙碌時,西廂忽然傳來白無常的急呼:“郡主!裴統領醒了!他說皇城北門破了!”
林昭與歸無咎衝進西廂。裴照半坐起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他抓住歸無咎的胳膊,指節泛白:“不是鄭伯庸的人破的城。是南疆兵。他們從北門攻進來了。打的是謝字旗。”
林昭的眼神一凜。謝不臣說過,南疆兵在城外三十里。沒人想到,他們敢直接攻城。而且是在九鍾齊鳴、九門緊閉的當夜,從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北門殺進來。
“北門有三千禁軍。南疆兵至少兩萬。”裴照的聲音很急,“守不住了。滿城都在亂。宮裡也亂了。”
“宮裡怎麼了?”歸無咎問。
“有人看到,太后的轎輦出了玄武門。”裴照說。
歸無咎與林昭同時沉默。太后出宮,不是逃跑,就是赴死。而她身後還跟著衛紅妝,那才是真正的殺招。
“蕭太后不能死。”歸無咎說。
“為什麼?”林昭問。
“她活著,就還能壓住鄭伯庸和朝中一半的勢力。她若死了,這天下就徹底落到守墓人手裡。”歸無咎說完,轉身就朝外走,“我要去玄武門。”
林昭一把拉住他:“你去了,就是替謝不臣開宮門。”
“我不去,謝不臣也會開。”
“那至少讓裴照別死在半路。”林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狠勁,“你先安排人把他和蕭正則送出城。我陪你去追太后。路上若撞上南疆兵,你負責殺,我負責找太后。”
歸無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這話像你爹。”
“少拿我爹壓我。”林昭鬆開手,大步朝馬廄走去,“動作快。今晚,我要麼把蕭太后帶回來,要麼把她的死訊帶回來。”
兩人翻上馬,自後門衝出。雪夜如沸,遠處皇城北門火光沖天,把半片天都燒成了暗紅色。喊殺聲、哭叫聲、建築坍塌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鐵水潑向這座古老的皇城。
林昭策馬疾馳,風吹起她的發,像一面黑色的旗。歸無咎與她並騎,槍在身後,劍在腰間。他們像兩根扎向火海的箭,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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