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但整個空間猛地一縮,像有什麼巨大無比的東西被抽走了一口氣。所有銀光朝四面八方炸開,然後歸於黑暗。
歸無咎抱著林昭從那片虛空中墜下去。又或者,是升上去。兩個人的身體像被同一根線牽著,翻湧、飄浮、下沉。他始終沒有鬆手。
等光線再次出現時,他們已經回到了那口井邊。井還在,光卻消失了。黑紋也在迅速乾涸、龜裂。林烈已經不在。地面上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黑袍,像被風吹落的殼。
歸無咎跪在地上,懷中的林昭臉色白得像雪,呼吸極弱。他低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聽見那裡還有極輕極輕的搏動。
“活過來了。”他喃喃道。然後,他開始笑,笑得又沙又啞,像把命都笑出來了。
林昭沒醒,但手指慢慢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抓住了這個世上最後一塊實地。
不知過了多久,地宮上方傳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是韓青梧帶著人殺進來了。他們看見兩人活著,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沙啞的歡呼。
裴照也衝了進來,他腿上還在滲血,跑得踉蹌。看見林昭躺在歸無咎懷裡,他嘴唇抖了抖,最終只是跪下來,用披風蓋住她的身體。
“先帶她走。這裡要塌了。”歸無咎抬頭,看了眼頭頂已經開裂的岩層,聲音裡透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韓青梧和衛無病一左一右架起林昭。歸無咎撐著地站起來,腿有些打顫,仍走到林烈消失的地方,拾起那件黑袍,緊緊攥在手裡。
“你爹呢?”韓青梧問。
歸無咎沒說話,只把黑袍疊好,抱在胸前。韓青梧立刻明白了,眼圈一紅,轉身去扶林昭。
眾人從地宮中撤出。剛出黑風口,身後山體傳來低沉的轟鳴,像地底有巨獸閉上了眼。黑風口的窄道被徹底掩埋。天邊,第五顆星還在閃著,但這一次,它沒有變得更亮。
林昭在北境城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三天黃昏。
她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是白鹿,然後是石敢當、韓青梧、趙破軍,還有靠牆站著的裴照。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每個人的眼眶都紅紅的。
“歸無咎呢?”林昭問,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鐵。
白鹿張了張嘴,沒說話。
林昭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她撐著床坐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地。裴照一步上前按住她:“他走了。天沒亮就走了。只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去把最後一樣東西拿回來。讓你等他三天。三天之後,若他不回來,你就帶北境的人往西涼撤。別回頭。”
林昭聽完,臉色一點點冷下來,像北境千年不化的冰。
“他去了哪裡?”她一字一字地問。
裴照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謝不臣約他見面。用他娘蕭雲韶的命。”
林昭閉上眼,半晌,又睜開。她慢慢拉開裴照的手,下床,拿過“銜悲”。刀柄上的銅鈴已經碎了,只剩半截。
“韓青梧,點三百騎。”她說,“我要去京城。”
“郡主,你的身體……”
“我死不了。”林昭把刀背上,一步步朝門外走。夕陽從門外打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要劈開整個黃昏的刀。
“這次,輪到我劫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