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無咎墜入井中,像掉進一片無重無底的深海。
四周沒有水,只有銀色的光,濃稠如月華,又冷得刺骨。他拼命揮動手腳,卻無法控制方向,只能憑著對林昭那一絲極微弱的感應往下探。光從下方湧來,像一條倒流的銀河,把他往更深處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腳終於踩到了實處。
那是一片透明的黑色地面,像用最深最冷的夜做成,人站在上面,影子都透不進去。四周空茫,只有不遠處一團銀白色的光繭,半懸在空中。繭殼半透明,裡面隱約有一個人形,蜷縮著,像未出生的胎兒。
林昭。
歸無咎衝過去,伸手去碰那光繭。指尖剛觸到,一股撕裂般的力量順著手指湧入,像有千萬根冰針同時扎進骨髓。他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他的血從指尖滲出來,流進光繭裡。那銀白色的光忽然顫了顫,像認得他。
“林昭!”他喚她,聲音在這片空間裡散開,又折回來,像有無數個自己在同時叫她。
繭裡的人動了動。她的臉被光籠著,看不清神色,但歸無咎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抽搐,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然後,他聽見了她的聲音。不是從耳朵傳來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像從光繭內部滲透出來的低語。
“歸無咎……走。”
“我不走。”他咬緊牙關,把光繭整個抱住。光灼他的皮膚,像抱著一團冰冷的火。他額頭的血滴落在繭上,竟讓那光安靜了一瞬,不再那麼暴烈。
“你不走,會死。”林昭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我在這裡面……看見了很多東西。九世之前……歸墟不是門,是個人。”
歸無咎的動作一滯。他低下頭,把耳朵貼在光繭上,像在聽她的心跳,也在聽那些不該被人聽見的真相。
“第一世的時候……太一還活著。他不是祭司,是歸墟的守門人。他騙了所有人,把龍脈餵給歸墟。後來他成了它的一部分。”林昭的聲音像浮在風裡的灰,“我們每一世都在逃。逃了九十九次。蕭玦,如果這一次還是逃不掉,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我不怨。”
“誰要跟你一起死?”歸無咎低低地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頭,“林昭,你爹把最後的東西給我了。我不是來陪你死的。”
他取出那枚極小的銅片,那是林烈塞進他掌心的無聲火。銅片在銀光中顯得格外暗淡,像一塊從舊世界遺落下來的灰。
“你爹要我炸了門心。”歸無咎說,“可我發現門心就是你。你不是被它吸住,是你自己鑽進去的。你想讓種子和門心同歸於盡。”
光繭猛地一顫,像被說中了心事。
“林昭,我太瞭解你了。”歸無咎抱著繭,聲音低得像在說悄悄話,“你總想一個人扛。北境這樣,你爹這樣,現在又這樣。可你忘了,我跳下來了。你既然做了我的同命人,死這件事,就得兩個人商量著來。”
繭裡的林昭安靜了一瞬,然後他聽見了極輕極輕的一聲,像笑,又像嘆氣。
“你真是個瘋子。”
“你也不差。”歸無咎鬆開一隻手,將銅片按在光繭表面。銅片沒有爆炸,反而像被光吸住了,慢慢嵌進繭殼之中,像一顆痣。
“這枚東西會吸掉門心外圍的煞氣。等它吸夠了,我會把它拔出來,然後用我自己的血引燃。”歸無咎說,“到時候,門心會從你身體上剝落。但會很疼。”
“我還能活嗎?”林昭問,聲音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飄出來的。
“能。”歸無咎說,“只要我活著,你就能。”
他說完,將左手腕湊到唇邊,狠狠一咬。血湧出來,澆在銅片周圍。銀色的光像被燙傷一樣,猛地向內收縮。光繭發出尖利的嘯聲,像有活物在裡面掙扎。
林昭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痛呼被悶在繭殼裡。歸無咎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他死死抱住她,口中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像在渡自己,也像在渡她。
“林昭……林昭……你聽著,北境還在,韓青梧還在,你親手掛的白幡還在。你還沒給我爹上過一炷香,還沒帶我去看海。你欠我那麼多,別想死在這兒。”
。遠向擲它將手反,想不也想他。燙滾得變經已,心掌咎無歸在掉,落剝上殼繭從片銅。小越來越聲嘯的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