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始終沒動。他站在棺邊,像看戲一般看著歸無咎越來越近。
“你越拼命,那儀式就越不穩。”太一忽然說。
歸無咎的心猛地一沉。他回頭朝醫廬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的光,竟開始忽明忽暗。
醫廬內,林昭渾身是血。
白鹿的九根銀針只剩三根還在。蕭太后的身體像被那團紅光撐到了極限,皮膚龜裂,眼角、嘴角都滲出血來。而林昭的心口開了一個極細極小的口子,不深,卻像有一整條星河正從裡面緩緩流出。
“再撐一下……郡主……就快成了……”白鹿的眼淚混在汗裡,聲音都在發抖。
林昭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可她的眼睛睜著,死死盯著蕭太后。她能感覺到那枚種子正一點點從自己身體裡被拔出來,像有一棵長在心裡的樹,正被連根拔起。每拔一寸,她就覺得自己離這人間遠一分。
“白鹿。”林昭的聲音細若遊絲,“如果我死了,把刀留給他。不要埋我。把我燒了,撒在黑風口。”
“郡主別胡說……”
林昭沒說話。她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道血口上。她的掌心裡,竟也浮起了一點紅光。那是種子最後一寸的根。她猛地用力一按。
紅光大盛。
蕭太后的身體猛地弓起,像被雷電擊中,口中溢位一聲極痛苦的悶哼。然後,那光熄了。醫廬裡暗了下來,像整個世界都跟著她閉了一下眼。
林昭倒在地上。她的身體輕得像是被風從地底吹起來的一捧灰。可她的手指,還在動。她聽見了城外的號角,聽見了歸無咎在喊她的名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九顆星,終於從雲層中掙了出來。
天穹上,九顆星連成一線,像一條冰冷的鎖鏈,從南到北,橫貫長天。照得北境城內外一片慘白,像覆了一層不該屬於人間的霜。
歸無咎在綠火與刀光之間,抬頭看見了那九顆星。
他的血涼了半截。
“太一。”他咬著牙,刀鋒直指棺上的男人,“你不是要鎖嗎?我給你!”
他撕開胸甲,露出那道已經痊癒大半的命線舊痕。他的血在九星之光的映照下,泛出暗金色的光。
“我才是謝家最後的血脈。”他一步步朝黑棺走去,聲音裡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決絕,“用我,換她。你放北境過去。”
太一看著他的胸口,那雙隱在兜帽下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當真想清楚了?”
“我娘給我命,不是讓我當她的兒子。”歸無咎停住,刀尖點地,血順著手臂流進雪裡,“是讓我在九星夜,替你去死。”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林昭也聽見了。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醫廬門口,披著滿身血汙,像一個從墳裡爬出來的人。她望著歸無咎的方向,慢慢笑了。
“你敢。”
她的聲音不大。可風把它送得很遠,像一根極細的弦,在九星之間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