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沒理他的調侃，在他對面坐下：“太一怎麼樣了？”
“還在舊門下面。不過，他已經被壓進更深處了。那層鐵水和鎮陰砂能封住他一年半載，但封不了一輩子。”溫辭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這是舊門下面的水道。太一現在被壓在最底層。他如果出來，第一件事就是重新點九星。而要點九星，他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
“帝王骨。”溫辭說，“大魏的皇帝死在九鍾之夜，但屍骨還在宮裡。太一的人已經在挖了。我來，是要提醒你們，京城那口皇棺，可能已經被換成假的了。”
林昭的眼神一厲：“真的在哪兒？”
“被鄭伯庸的人偷了。這老東西，比誰都會給自己找籌碼。”溫辭用手指在圖上畫了一道，從京城通往北境的官道，“他知道北境現在最需要什麼。所以，他讓人把皇帝屍骨往北境運。但路上被白蓮宗的人劫了，現在僵在城外百里左右的清業寺裡。”
林昭聽完，沉默了片刻。皇帝屍骨，白蓮宗，清業寺。這張網又把北境套了回來。
“這訊息準嗎？”她問。
“六成。”溫辭說，“所以，你要自己派人去看。”
“你為什麼親自跑一趟？”
“我還需要你幫個忙。”溫辭難得收了笑，神色認真起來，“清業寺裡有一口銅鐘，鐘上有我天機閣失傳多年的‘解鈴經’。你幫我拿回來。我告訴你第三枚印的下落。”
林昭心頭一跳。第三枚印。當初溫辭在信裡提過，天機閣不願承認，但龍紋火印不止兩枚。真正能斬斷龍脈的是第三枚印。
“那口鐘現在還是完好的嗎？”
“白蓮宗的人沒動它。他們只想要皇帝的骨頭，對那鐘不感興趣。”溫辭說，“但你得趕在太一的灰袍人之前。他們也想要那口鐘，因為鐘上的經文能開舊門。”
林昭站起來，走到北境輿圖前，找到清業寺的位置。那地方在京城與北境之間，背靠野狐嶺，前有官道。據守易，強攻難。
“我帶人走一趟。”她說。
“你傷還沒好。”歸無咎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他站在那兒，也不知聽了多久，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淡倦。他走到林昭身邊，朝溫辭略一頷首：“寺裡除了白蓮宗，還有多少暗樁？”
“明面上四五十，暗裡至少一百。”溫辭說。
“那確實得你去。”歸無咎對林昭說，語氣裡竟沒有攔她的意思。
林昭愣了一下。歸無咎接著道：“我守北境。你帶韓青梧和秦百川去。三天之內回來。若三天沒回，我帶兵去找你。清業寺再硬，也硬不過黑風口。”
林昭看著他，像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可他的眼神很穩，沒有玩笑，也沒有擔心。只有信任，沉得像一座山。
“好。”她說。
溫辭敲了敲桌面，像要把這略顯沉悶的默契敲開一條縫：“那就這麼定了。我今晚就走，回暗鋪等訊息。林昭，清業寺不是平頂山。進了寺，記住一句話：銅鐘在，經文在。皇帝骨，能換就換，別拿命去搶。”
他說完，起身走了。青衫沒入門外的夜色，像一片被風捲走的舊葉。
林昭回到屋裡，開始整理裝備。歸無咎靠在門邊，沒幫忙，只看著她把短刃、藥包、訊號煙、銅哨一樣一樣放好。她的動作很快，也很穩，像在給自己上最後一遍發條。
“清業寺。”她忽然說，“名字真好聽。像出家人待的地方。”
“出家人也殺人。”歸無咎說，“我不在的時候，別信任何一個穿僧衣的人。”
“你不在的時候，我連你也不信。”林昭抬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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