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連夜劫了世子的營》第73章 半卷(1)

作者:紫靈萌新·7小時前

小潮音靠岸時,天已經大亮。

海明珠把船停在一處極偏的灘塗,四人下船後都像被抽去了半條命。秦百川的弓弦潮得發軟,海明珠的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林昭走在最前面,懷裡那半卷經文像一塊燒透又冷掉的鐵,沉甸甸地壓著她。她一路沒說話。海明珠也沒問。有些東西,不用問。

他們在望潮鎮外換了馬,沿海岸線朝北境方向趕。傍晚時分,林昭到了北境城外。城頭上巡邏計程車兵遠遠看見她,立刻吹響了號角。那角聲又長又沉,像從城頭砸進暮色裡。城門大開。歸無咎從裡面大步走出來。

他的手還吊在胸前,臉上卻已恢復了幾分血色。看見林昭的第一眼,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太狼狽了。衣甲上結著海鹽,臉上有霧留下的細白痕,像被月光割出來的。可她走近時,他看見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疲色,只有一種更深、更冷的東西。像從地底回來的人,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不再怕。

“出事了。”他說。不是問,是認。

林昭點頭:“進去說。”

歸無咎沒再追問,陪她回了議事廳。韓青梧、陳守拙、趙破軍等人都被召來。海明珠和秦百川也留了。林昭把不歸嶼的事說了一遍,沒有半點隱瞞。包括謝不臣那張已經不再屬於人的臉,包括井底的紅光,包括老海鬼的死。最後,她把那半卷經文放在桌上。廳中燭火被經文上的銀光一逼,齊齊暗了半分。

“九臉不滅,歸墟不眠。第九張臉,不需九星,只需一個自願的人。”林昭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謝不臣說,我娘生下我,就是為了這個。躲了九世,也躲不掉。”

廳中靜得能聽見眾人呼吸。趙破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直跳。韓青梧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響。陳守拙皺著眉,一言不發。只有歸無咎,慢慢走到林昭身邊,把右手按在她肩上。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林昭沒有回頭,只把肩往他手心裡靠了靠。

“那經文還差一半。”歸無咎說,“這半卷裡有沒有寫,第九張臉是怎麼定下的?是命,還是選?”

“寫了一句。”林昭看著那經文,低聲道,“‘九臉歸位,其主自臨。非生非死,非拒非迎。’我看不太懂。但謝不臣說,它要的是我。”

“他說的不一定就是對的。”歸無咎俯身,用那隻能動的右手把經文拿起來。銀光映在他眼底,像有極細的魚在他瞳孔裡遊。他盯著那幾行遊動的字看了許久,忽然道:“這半卷被人動過手腳。有些字是後來用歸墟血補上去的。原跡不是這樣。”

溫辭從門外走進來,接過話:“確實是。我追了這經文很多年。太一最會做這個。把假的混進真的,讓人越看越信自己逃不掉。林昭,你娘生你,不是要你做第九張臉。她把你生下來,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能殺了那個自願走進井裡的人。那個人,本來該是謝不臣。可惜他不夠格。歸墟不要他,才拿他當引子。”

溫辭走到桌邊,從懷中取出幾塊碎玉片。林昭認出,那是天機閣的信物。溫辭把玉片撒在經文上。銀光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一縮。那幾行原本遊動得厲害的字,像被釘住一般,慢慢顯出原來的樣貌。林昭低頭再看,那句話已經變了:“九臉歸位,其主不臨。非生非死,非拒非迎。”

“不是其主自臨。是其主不臨。”溫辭說,“有人把‘不’字改成了‘自’。好讓你覺得,它就在你身體裡,怎麼都躲不過。林昭,你從來都是被引導著往那個結論上走的。”

林昭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站在燈前,好一會兒沒說話。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東西,忽然像被撕開了一道縫。不是假的。但也不是真的。是有人精心佈置的幻局。每一步,每一句話,都為了讓她最後自己走到那口井邊。

“太一。”她吐出兩個字,像從牙縫裡咬出來的。

“是他。”溫辭點頭,“謝不臣也不過是他的棋子。被歸墟反噬成那樣,還以為自己在守門。可憐,也可恨。”

“那半卷經文,現在有什麼用?”林昭問。

溫辭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像在聽北境的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兩卷合一,能算出九臉的位置。現在你已拿回半卷,另外半卷就在我手上。天機閣藏了它三百年。明日,我把它帶來。到時候,九臉在哪兒,哪一張睜開了,哪一張還睡著,一看便知。”

“你之前說那半卷在謝不臣手裡。”林昭道。

“之前是。後來被我的人偷了出來。虧得他已經被歸墟吃了一半,腦子不清醒,竟然沒察覺。”溫辭轉過身,笑了一下。那笑裡有算計,有疲憊,也有一種極淡的、像終於等到天亮的欣慰。

歸無咎放下經文,看向林昭:“現在你還要去聽潮淵嗎?”

“去。”林昭說,“但不是去送死。是把歸墟的九張臉,一張一張叫醒,再一張一張封上。太一不是要它醒嗎?那我就替它數一數,看它還剩幾口氣能喘。”

歸無咎看著她,半晌,笑了。那笑裡沒有瘋,只有與她如出一轍的狠。他慢慢抬起右拳,和她放在桌沿的手背輕輕一碰:“那我陪你,把它的臉數完。”

林昭抬頭,與他對視。北境的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那光在他們臉上跳,像給兩個從不怕黑的人,輕輕打著拍子。

這一夜,北境城沒有睡。鐵匠鋪子又響起叮噹聲,馬場上有蹄聲來回。海明珠把鎮海君的船圖掛到了議事廳裡。陳守拙帶著幾個軍師連夜推算航路。溫辭則把自己關在偏房,燈亮了一整夜。

天光未亮時,有人來報,說城外來了個騎驢的老道,自稱能解“九臉之讖”。林昭讓人帶進來。那老道蓬頭垢面,懷裡抱著一隻斷耳的黑犬。他見了林昭,也不行禮,只把一枚極舊的鐵符放在她腳邊,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北境林昭,歸墟的頭號仇人。我家主人請你明日辰時,到城南亂葬崗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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