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連夜劫了世子的營》第80章 追風(1)

作者:紫靈萌新·12小時前

四匹馬在荒原上狂奔。天已經半黑,西邊那片紅光卻越來越盛,像有人把地底的火勾了出來。林昭伏在馬背上,風迎面打來,帶著那股越燒越濃的焦味。她知道,那是鐵碑原下的東西在動。它醒了,並且正朝西涼大營去。

夏侯雲的五萬鐵騎就駐在西涼北境交界處。那是活人的味道,血腥與汗氣混在一起,對第四張臉來說,無異於在黑夜裡點起了一堆篝火。

“不能直接回城。”林昭在馬上喊,“太慢。衛無病,你帶路,去西涼大營最近的烽燧!”

衛無病領命,撥馬朝西北方向拐。他熟悉北境西線,知道哪裡有烽火臺。秦百川緊跟其後。歸無咎騎在林昭右側,左手鐵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臉色極差,卻不曾落後半步。林昭偏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像被什麼絞了一下。她沒說話。這種時候,誰也沒資格叫誰慢下來。

跑了小半個時辰,前方荒丘上果然出現一座半塌的烽燧。衛無病翻身下馬,衝進去點菸。火油潑上積薪,火光大起,黑煙直衝夜空。按北境軍制,三股濃煙是最急的敵襲。他點了三堆。那煙被西風一吹,像三條黑龍,朝西涼大營方向翻湧過去。林昭知道,夏侯雲的斥候只要不是全瞎,就會看見。

“煙能傳信,也能引它。”歸無咎說。他跳下馬,走到烽燧外,朝西邊望了望。紅光已經近了。那光不像遠處天邊的霞,更像有什麼極熱極熱的東西貼著地面移動。所過之處,枯草伏倒,土色發黑。

“它怎麼來得這麼快?”秦百川不禁出聲。

“煙。”林昭一凜,“它聞到了煙味。更濃的血肉味被火光一烘,散得更快。我們把它往這邊引了。”

“那正好。”歸無咎說,“就在這兒攔住它。不能再讓它往西涼大營去。”

林昭回頭看了一眼烽燧。三堆火還在燒,黑煙衝得極高。這地方沒有城,沒有牆,只有半截破敗的土臺和幾段斷牆。打不過。但能拖。她不是要殺第四張臉,她是要讓它停下來。哪怕只有一炷香,也夠夏侯雲整軍後撤。

“秦百川,你上土臺。看它的位置,射火矢。”林昭下令,“衛無病,把戰馬往東趕。別讓它們的氣味把第四張臉引得更近。歸無咎,你守西面。我站北面。”

歸無咎沒動:“你守北面,那東西從西來。你站我後面。”

“少廢話。”林昭解下“銜悲”。刀在火光照耀下冷得發青。她轉頭,用極狠極穩的眼神釘了歸無咎一下,“你的手不能再斷。別在這時候逞強。”

歸無咎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再爭。他退到北面三丈外,在土堆後伏下。秦百川已經上了烽燧頂。他把裹了油布的箭頭在火上引燃,搭在弦上。衛無病把四匹馬朝東邊一處凹地趕去。很快,山丘上只剩他們三人,和三堆越燒越旺的烽火。

紅光到了。

它從西邊地平線下升起來,像一汪被煮沸的血。沒有固定形狀,只是貼著地皮鋪開,像一層極厚的紅霧。霧中隱約可見極細極密的觸鬚,如蛛絲般在空氣中擺動。那些觸鬚比髮絲還細,每一根都在動。不是被風吹的,是自己朝著不同方向摸索。林昭屏住呼吸。她知道,那些觸鬚全是它的鼻子。它看不見,也聽不見,但能聞。他們三個人,三個活人的味道,在它眼裡就像三塊燒紅的鐵。

紅霧朝烽燧飄來。速度不快,像在反覆確認。林昭壓低身體,用披風裹住自己的頭臉。可那味道還是散了出去。汗味、血味、刀柄上陳年的油脂味。紅霧中的觸鬚像被什麼撩動,齊刷刷朝她轉過來。

秦百川動了。三支火箭連珠而出,朝紅霧中部射去。箭入霧中,像投進泥裡,沒有火光,也沒有聲響。紅霧只輕輕一鼓,像被燙了一下,隨即那些觸鬚猛縮。林昭瞅準這個空檔,從土堆後衝了出去。她刀尖在地上一劃,帶起一溜火星。刀鋒掃過之處,枯草成片飛起。那些草屑落向紅霧,像一層極細的灰。林昭回手又是一刀,插進地裡,猛力一挑。地皮翻起,黑色的泥土混合著火星甩出去。紅霧被飛濺的土石一阻,竟往後縮了數尺。

“它怕火,更怕新翻的土。”林昭低聲道。

歸無咎立時會意。他從土堆後出來,右手握著一柄短刀,學她的樣子翻土。兩人一北一南,將一層層黑土挑向紅霧。那霧像被燙得連連後退。它的觸鬚碰到新土,就像碰到炭火,迅速枯卷,變成一縷極細的白煙。空氣中那股焦味更重了,像地底有無數蟲子在燒。

紅霧退到二十丈外,不再往前。那些觸鬚在半空中亂舞,像在重新辨認方向。秦百川趁勢再射兩箭。火箭落在紅霧前的乾草上,燃起一道弧形火牆。紅霧被火光映成更深的赤色,像一頭困在圈外的獸。它停住了。極不甘,卻又不敢再近。

林昭一瞬不瞬地盯著它。火牆越燒越大,把她的臉照得又紅又熱。那紅霧慢慢低伏,像在後退。退得極慢,像要把這些氣味全都記住。

“它要走了。”歸無咎說,聲音裡沒有半點輕鬆,“下次再來,它不會再被土和火攔住。它會換一張更近的臉。”

林昭沒作聲。她看著紅霧漸漸沉入西方天際,像一灘被地底吸走的血。天邊重新暗下來。只有那三堆烽火還在黑夜裡燒,濃煙如柱,招搖得有些悲壯。西涼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紅光。夏侯雲應該已經看見警報,開始拔營後撤了。

“回北境。”林昭說,聲音像在沙石上磨過。

她轉身去牽馬。走了幾步,忽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歸無咎衝過去,用還能動的右手將她扶住。她的身子輕得嚇人,像剛才那幾刀已經抽乾了她所有力氣。可她沒倒。她把“銜悲”往地上一插,硬是又站了起來。

“回城再倒。”她說。

歸無咎沒說話,只把她的手臂繞過自己頸後,半扶半拖地朝馬走去。秦百川和衛無病也趕過來,把馬牽近。四人上馬,往北境城的方向慢慢跑。東方已經泛起極淡的魚白。林昭知道自己不能睡著。她還有話要跟夏侯雲說。第四張臉只是暫時退了。等它習慣了火與土的氣味,它會像潮水一樣,從西邊一直撲進北境。她必須趕在它再來之前,找到把它徹底按回土裡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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