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連夜劫了世子的營》第101章 回城(1)

作者:紫靈萌新·5天前

林昭縱馬狂奔,身後那“咯噔”聲像長在了她的影子裡。

天光已經大亮。灰濛濛的日頭懸在東南方,像顆裹了霜的鐵珠。曠野上只有她一人一馬。風從西邊追來,卷著骨灰似的細塵,擦過她的面頰。她沒回頭。回頭只會讓馬慢下來。她伏低身子,任馬鬃抽在臉上。那匹北境青驄已跑得口吐白沫,四蹄仍不肯停。它像是也知道,身後那東西不能停。

半路上,她碰見了石敢當。那老卒帶了幾騎正朝折馬口方向摸,見到林昭單騎奔回,先是一驚,隨後撥馬便跟。他嗓子裡像堵了塊炭,半天才吼出一句:“郡主,那地裂還在往東爬!”

林昭沒停,只朝他喊:“不等天亮!全隊回城!”

馬隊像被從後面驅趕的雁群,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疾馳。那“咯噔”聲始終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有時像在左邊,有時又像從正下方傳來。秦百川的馬驚了兩次,都被他死死勒住。眾人不敢回頭。北境的兵都知道,有些東西,你越看它,它越知道你怕。

林昭的腦子像被風灌滿了,什麼念頭都留不住。只有一件事越來越清楚:第七張臉不止會走。它在追。追她,也追她身上那股舊印。她跑得越快,它跟得越緊。可她不能不跑。她得在北境城前把它引開,或者,把它帶到另一個地方。什麼地方?她一時想不出來。她只想起歸無咎說過,第八張臉是“心”。心主血,血主引。若第七張臉已經追著她的血來了,那它離北境城越近,第八張臉就越容易從地底被引出來。兩張臉若在城下相合,那整座城會像被捏在掌心裡的蛋殼。

她不能那樣回去。她在城外三十里處猛地勒馬。馬蹄在凍土上刨出兩道深痕。石敢當和秦百川也先後停下。林昭喘得極厲害,面巾早不知吹到哪兒去了。她臉上全是灰,嘴唇裂了幾道血口。她用刀背在馬臀上輕輕一拍,讓馬自己去歇,自己則蹲下來,用刀鞘在凍土上劃了幾道。

“這裡離北境城三十里。再往前,會把那東西直接引到城下。”林昭說。她的聲音被風撕得斷續。眾人圍攏過來。石敢當抹了把臉:“郡主,你要幹什麼?”

“我留在這兒。你們回城報信。”林昭抬頭。她的眼裡像有兩把燒紅的刀,把所有的猶豫都砍掉了,“讓歸無咎封死四門。沒有我的訊號,誰也不許出城。溫辭若醒了,讓他用天機閣的舊法,把蕭太后挪到西牆根下。那地方下面有寒泉暗流,能壓住她體內舊根。”

“郡主!”石敢當跳下馬,幾步衝過來,“你不能一個人留!那東西不是人!你看那灰影……”

“我知道它是什麼。”林昭打斷他。她站起來,把“銜悲”從背後抽出來。刀已出鞘,刃口上凝著層極薄的霜。她把手在刀身上一握。那冷意鑽進掌心,像被蛇咬了一口。她的眼睛卻更清明瞭。

“它追的不是我的命。是我體內這半條歸墟舊息。”林昭說,“那我就站這兒給它。它若停下來,北境城就多一天活路。它若不停,我就把它往西邊黑冰引。總好過你們都跟我一起填進去。”

秦百川下馬,從箭囊裡抽出三支最重的鐵箭,插在她腳邊:“郡主,我不走。我射得準。”石敢當也把刀一橫:“我也不走。老王爺讓我跟著你,我沒跟丟過。”林昭看著他們,喉頭動了一下。她知道勸不走。這兩個人,一個像北境的石頭,一個像北境的風。都是死心眼。

“你們留下。其餘人回城。”林昭說。她不再看石敢當,只對剩下的人道:“路上快。換馬不換人。把訊息帶到。遲了,就不用來了。”

那二十多名輕騎互相看了一眼,終是重重一抱拳,撥馬去了。馬蹄聲在凍土上越來越遠。林昭站在原地,直到聽不見。她這才慢慢轉向西邊。那“咯噔”聲已經停了。風也像被什麼按住。天地之間又靜下來。那種靜,比響動更讓人發毛。

“它停了。”秦百川低聲道。

“不是停。”林昭說,“它在聽。第七張臉沒有耳。它聽的是地脈。我們的馬不跑了,它反而不知道我們在哪兒。”

石敢當把刀插在土裡,喘著粗氣:“那就這麼跟它耗著?”

“耗到天黑。”林昭說,“天黑之後,地脈會變。它會重新動。那時候,我往西走。你們跟緊,但別離我太近。它只認我。你們的命別白搭。”

石敢當想說什麼,被秦百川一個眼神壓住。兩人都知道,這已經是林昭能給他們留的最大生機。他們當然不怕死。可他們更清楚,林昭最恨的,是有人無謂地死在她前面。

三人在荒原上坐下。沒有火。風又大又幹,像要把人身體裡的最後一點水氣都吹掉。林昭把“銜悲”抱在懷裡。那刀極冷,冷得像抱著一條冬河。她閉上眼睛,竟真的睡過去了一小會兒。她夢見北境城。城牆上掛滿白幡。父親站在城頭,朝她笑。她跑過去,那城頭忽然變成一張巨大的臉。那臉沒有眼,沒有嘴。只有一雙巨大的腳,從城牆後面慢慢走出來。她驚醒時,天已經擦黑。

西邊地平線上,那灰白色的光又亮起來了。比昨日更近。近得能看見光裡翻滾的塵,像地底有隻巨獸正在往前拱。林昭站起來。石敢當和秦百川也站起。三人都沒說話。空氣裡那股焦灰味濃得嗆人。林昭把刀往地上一頓,那刀柄上的銅環“錚”地一響。

“走。”她說。

她轉身朝西走。不是朝北境。是朝黑冰。是朝第五張臉的老巢。她要把它引回那冰裡去。哪怕那條路,她曾發誓不再走第二遍。石敢當和秦百川跟在她身後。天完全黑了。只有西邊那灰光,像地底伸出來的手電,替他們照著一條越來越黑的路。

而那“咯噔”聲,又響了。極沉,極近。像有隻巨足,已經踩在了他們身後不到一里處。每一下,都讓林昭的舊印猛地一縮。像有根線,要從她腕子裡被硬生生抽出去。

她咬著牙。沒有回頭。北境城已經遠了。而她,還要繼續朝更冷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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