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連夜劫了世子的營》第122章 再渡(1)

作者:紫靈萌新·7小時前

那一日,林昭沒有睡。天光未亮時,她就去了東跨院的靈堂。堂中香火未斷,林烈的牌位前供著三碗新酒。她點了三炷香,跪下去。不是請罪,也不是告別。她只覺得這一趟出海,得讓爹知道。香霧很直,像被什麼輕輕託著往上走。林昭看著那煙,極輕地說了一句:“北境我會帶回來。”然後起身,把香插進爐裡。

從靈堂出來,歸無咎已經站在院中。他今日沒穿甲,只著一身青灰舊衣。左臂仍纏著蛇骨索,腰間懸著無咎劍。他見林昭出來,也沒說話,只把手裡一樣東西遞過來。林昭低頭。是條新的刀帶,黑革面,暗銅釦。刀帶內側用粗線繡了“北境”二字。那是他連夜讓石敢當找城裡老皮匠趕出來的。林昭慢慢接過去。她沒刀了。可她知道,他給她這條刀帶,不是讓她空著。是告訴她,刀會回來的。

“我會把它帶回來。”林昭說。

“我知道。”歸無咎道。

天亮後,眾人再赴碎星嶼。這次海明珠沒有讓人送行。她比他們早到兩個時辰,已經把鎮海君從礁灣開到外沿。船身刷了新油,甲板清得極淨。海明珠站在跳板上,遠遠朝林昭喊:“今晨海面有白潮,不是綠火,也不是藍光。我看了半個時辰,那潮從東邊來,朝北去了。”林昭上了船。白潮。那是溫辭提過的東西。海眼將開,海底翻上來的舊沫,會像白霜一樣浮在海面。潮往北,說明它要上岸。第九張臉,已經在向陸地尋路了。

林昭在船頭站定。船啟。風正好。海明珠揚滿帆。鎮海君如一支從北境射出的箭,朝東偏南而進。海上無浪,卻極冷。那種冷不是北境的乾冷,是從水底透上來的陰寒,像整片海都壓在人的骨頭上。秦百川重上望鬥。韓青梧與石敢當分守兩舷。歸無咎則站在林昭身旁。兩人都不多話。船行極快,兩岸皆無。只有水聲與風。

行至傍晚,海面忽然起了霧。那霧不是平的,而是從水裡一綹一綹地往外冒,像有什麼在水底呼吸。海明珠減了帆。眾人都伏低。林昭聞到了那股味。極輕,極冷,像從舊刀鞘裡抽出來的鐵腥。她心裡一動。那是“銜悲”的味道。她的刀就在這裡。在海下面。太一果然把它帶到了海眼。刀上的血氣還沒散。這霧,就是那血被海眼煮出來的氣。

“偏南。繞霧走。”林昭道。

海明珠會意。鎮海君緩緩轉向。霧貼船而過。林昭能感到那霧拂過她臉時,有極細極輕的牽掛。像有什麼在霧中叫她的名字。不是太一。是刀。刀在海底。它還認得她。林昭的手輕輕一顫,又穩住了。她不能應。溫辭說過,霧中喚人之物,誰應誰沉。

天全黑時,他們到了海眼外沿。那裡像一片被挖空了顏色的水域。月光照下去,海面幽黑。沒有霧。也沒有風。水極平,平得像能把天吞下去。歸無咎把劍解下,放在船舷邊。他道:“就在這下面。”林昭點頭。她知道,這一次比上次更險。上次她封海眼,是封左眼。這次,是要下去,把刀從第九張臉前搶回來。那臉也許已經成形,也許還在長。可不管成沒成,他們得在它睜眼之前,把最像她的那部分毀掉。

海明珠把一隻銅鈴掛在船頭。那是溫辭給的“歸音鈴”。若海底有變,鈴聲會響。林昭把披風脫了,只穿水靠。歸無咎也換好了。他把無咎劍背在身後。林昭看著他。他的傷還沒全好。她張了張嘴。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只伸手把她的臉輕輕捧了一下。那動作極快,像在黑暗裡借了一點她的溫度。然後他說:“下吧。”林昭點頭。兩人同時翻過船舷,無聲沒入海中。海水像冰。林昭睜著眼,朝那更黑更深的地方游去。她的舊印開始發燙。像有隻手從海底伸出來,一點一點地,拉她。她知道,那是她的血。是她的刀。是那個正在用她的樣子慢慢坐起來的第九張臉。

它已經知道她來了。可那又怎樣。她來,就是要把自己從它身上,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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