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所聲稱燒燬了十一張債券。
灰燼裡卻沒有一根棉纖維。
凌晨零點二十一分，我站在巴黎國立衛生實驗所的保證金庫門口，鞋底踩著一層混了水的黑灰。走廊盡頭還在冒煙，空氣裡有焦紙、溼石膏和四氯化碳滅火劑的甜腥味。
消防員剛把最後一條水帶拖出去。
實驗所主任叫朱利安·勒克萊爾，五十歲上下，領帶歪在左邊。他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指節被煙燻得發黑。
“火只燒了十四號保管格。”
他指向牆邊的鋼櫃。
櫃門被撬開，內側漆面起了泡。一個黃銅檔案盒躺在地上，蓋子變形，裡面裝著半盒溼灰。
“十一張債券都在裡面？”我問。
“還有十一張登記卡。”
“你親眼看見了？”
“登記簿上有記錄。”
勒克萊爾把一本硬皮冊子遞過來。
最後一行寫著：十二月二十三日，巴黎國立衛生實驗所收存藥品汙染賠償保證金，十一張，共計一億一千零四百萬法郎。
下面是勒克萊爾的簽名。
他身後，一名消防隊長摘掉頭盔，用袖口擦了擦額角。勒克萊爾介紹他叫亨利·博丹，負責這次滅火。
博丹蹲下，用鐵鉤撥了撥櫃門下的灰。
“起火點不在電線，也不在燈具。”他說，“有人在保管格底部放了電熱絲。旁邊還有一隻鐘錶繼電器，燒得只剩銅片。”
“定時幾點？”
“指標卡在二十三點二十六分。”
吉羅站在我身後，沒有說話。
他進入實驗所後，始終沒脫大衣。公文包夾在右臂下，連搭扣都沒開啟。
我回頭看他。
“又是二十三點二十六分。”
“縱火者想配合搜查令製造假象。”吉羅說，“這不奇怪。”
“確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怎麼知道你幾點能拿到搜查令。”
“總統先生，您是在審問我？”
“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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