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第300章 四國落定(2)

作者:高校·4天前

片岡在一旁看著,看完了,拿下巴指了指坡上那一百二十來個家兵。

“那些呢?背石頭也讓他們背?”

“他們不背石頭。”雲澈說,“讓他們進你的排。”

片岡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他說那天在坡上掐斷佐久間脖子的雖然是那個長花的,可跟在那個長花後頭舉著刀衝下來的,就是這些人,他排裡有人叫這些人的刀劈過,劈掉過半隻耳朵。雲澈說他知道。片岡說,知道還讓他們進排,排裡的人夜裡睡覺,還敢不敢閉眼睛。

“他們拿過刀,會聽號子,知道衝鋒的時候前頭的人倒了後頭的人該往哪兒站。”雲澈說,“你排裡那些漁戶和礦匠,操了一個月,才學會數到十二。朕等不起再一個月。”

“那也不能——”

“頭一個月,他們不拿槍。”雲澈打斷他,“讓那個漁戶小子教他們數數。數會了,站最後一排裝藥。裝藥裝會了,再往前挪。”

片岡愣住了。那個漁戶少年,就是在鞍子口扔了槍要跑、叫人揪著後脖領子拽回來的那個。讓他去教這些舉刀衝過排的老家兵數數,片岡張了幾回嘴,也沒想出一句能駁回去的話來,最後罵了一聲,拿竹棍往坡上一指,扯著已經喊啞的嗓子,把那個少年叫了過來。

那少年是扛著槍跑上坡的,跑到那一百二十來個家兵跟前,腳底下就釘住了。打頭的一個家兵四十出頭,絡腮鬍子,右手缺了兩根指頭,那天在碎石裡跪著的時候,就是他第一個扔的刀。他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肩膀高的孩子,看了好一會兒,旁邊有人嗤地笑出了聲。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抖著,憋了半天,憋出一個“一”來。

沒人跟著念。那絡腮鬍子回頭瞪了笑出聲的那個人一眼,轉回來,衝著少年,粗聲粗氣地念了一個“一”。少年念“二”,他念“二”,唸到“七”的時候,他身後稀稀拉拉跟上來十幾個聲音,唸到“十二”,坡上已經是一片了,念得七零八落,跟廟裡沒睡醒的和尚似的。片岡揹著手站在坡下聽,聽完了,罵了一句“一群驢”,轉身走了,走出去老遠,才拿袖子抹了一把臉。

後面十來天的事,就快了。高天原一丟,火口上不再往山下送磺。四國南邊那幾處城砦,守兵的餉原先就是拿硫磺折的,斷了磺,也就斷了餉。土佐那邊的城代先派人來問價,沒等問出價來,城裡的足輕已經開了門;伊予那邊的,是草壁監物的舊部,石川親自帶著草壁那把短刀去了一趟大洲,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百多個人和那個嫁了燒炭匠的閨女,閨女懷裡抱著她爹的一包骨灰。

火口底下的老馬廄裡,刮開地面三尺,土是白花花的,一層一層結著硝霜,是幾十年馬尿漚出來的。柏木源三嚐了一口,說夠燒三年的火藥;赤石權六帶著人在山背後又找到了兩處蝙蝠洞,洞裡的土比馬廄還肥。

片岡港裡山上兩頭跑,嗓子就沒好過。線列從兩百擴到五百,紅白黑三塊布不夠用了,又添了青布和黃布兩排。那十根好槍管,孟匠人配上龍頭和燧石,頭一批發給了京都北門活下來的那十二個老兵,剩下的,全等著西邊那一半爐子。

石川動身回京都以前,在要塞的大殿裡攤開了一張紙。紙上是他花了七八天,一處一處問來、一處一處折算出來的數目:四國四處國府的田,連著火口上的硫磺,連著多度津一港的船稅,一年裡能進御門庫的,折成米,八萬石上下。

“這是往少了算的。”他說,“南邊那幾家的田冊,一半是假的。”

雲澈看了一會兒那個數目,問他,這張紙是給御家人看,還是給美代子看。石川把紙折起來,揣進懷裡,說他是御家人,這張紙自然給御家人看;可京都城裡的米,攥在商會手裡,御家人看完了,商會的人一準也就看見了。

又過了幾天,半藏從港裡上了山。她是等日頭落了才動身的,白天看不見,走不了山路,一夜走到天亮以前,正趕上翻過鞍子口。零去接的她,接到要塞門口,她矇眼的黑布已經解下來了,擱在手心裡攥著。

雲澈領她去了殿底下那口井。井口上已經拿木板蓋住了,四角壓著石頭。零搬開一塊,半藏在井沿邊上跪下來,把臉湊到井口上方,一動不動地往下看,看了很久。

“往西流。”她說。

“流得快嗎?”

“不快。一陣快,一陣慢。”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有人在那頭拿嘴吸。吸一口,停一停,再吸一口。”

她直起身子的時候,膝蓋在井沿的青石上滑了一下。雲澈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她自己撐住了,他的手就在那裡停了一息,收了回去。

半藏把黑布重新蒙上,蒙得很仔細,在腦後打了個死結。石階上頭傳來腳步聲,是暗鴉裡管港口那一路的人,一身汗鹼,嘴唇乾得起了皮,喘得說不成話,手裡舉著一隻蠟封的竹筒。竹筒上烙著如意結。

信是喜兵衛的字,只有兩行。京都黑龍商會,自前日起,封賬。當家的說,御門在四國拿了多少東西,商會就該有多少份,商會的股本,得重議。

底下另起一行,是喜兵衛自己添的,字擠在竹紙的邊上,寫得很小:商會賬房的門,當家的親手上了封條,封條上謄的,是陛下離京那日的御筆:戰時代掌。

雲澈把信紙折起來,折了兩折,攥在手裡。半藏蒙著眼睛,臉朝著他這邊,沒有問信上寫的是什麼。井口底下,那陣喘氣一樣的水聲,又緊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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