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第309章 東海督造(2)

作者:高校·5天前

清雪是這時候進的門。她在門外站了有一會兒了,進來以後,沒有看牆角那個漢子,看的是孟匠人。

“孟師傅。”她說,“郡主知不知道這件事?”

孟匠人垂著頭,說他不知道。他說郡主是宗室,東海水師歸兵部,東海那幾座火藥坊歸督造衙門,一個郡主,管不著水師的燈籠往哪兒掛。

“那你知道什麼?”清雪問。

孟匠人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衝雲澈行了個禮,說爐子上還壓著火,再不去看就要熄了,沒等雲澈點頭,就出了門。

清雪沒有追問。她在孟匠人坐過的那隻小凳上坐下來,看著牆角的鮑舵工,看了一會兒,轉過臉來問雲澈,要不要給郡主寫信。

“寫了,信走哪一條路?”雲澈說。

從巖屋到大乾,要麼走商會的船,要麼走塩飽的船繞到堺港再換大乾的商船,不管走哪一條,信上的字到了郡主手裡以前,先要過好幾雙手。郡主那邊就算回信,回的也還是那一句,東海的事,朝中另有人管。

“那就不寫。”清雪說。

“不寫,也不能叫他們知道朕知道。”雲澈說,“賣藥的人要是曉得這四十三桶落在了巖屋,下一回換一條道送,朕就再也撈不著了。”

清雪沉默了一會兒,說陛下現在多了一個打不著的對頭。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按在肋下,按得很輕,按完了,起身去給牆角那個發抖的漢子又添了一件舊衣裳。雲澈看著她彎腰的背影,想起她在京都的時候,一個外人都不肯多看一眼。

那天夜裡,鮑舵工被關在城裡的一間柴房裡,有吃有喝,門口站著兩個兵。雲澈回到天守上,把白天那張海圖鋪開,拿炭條在潮岬外頭的大海上畫了一個圈。圈畫完了,他盯著看了很久,又在圈旁邊畫了一對小小的眼睛。

大乾隔著一道海壓著瀛洲,壓了多少年,從來是拿刀壓,拿船壓,拿朝貢壓。賣火藥,是頭一回。賣給的不是幕府,不是哪家大名,是一群砂甲底下沒有血的東西,是西海底下那個沒有舌頭的人。

東海的壁壘不但沒撤,壁壘底下的火藥坊還開著工,開工造出來的東西,漂過大海,沿著那一條砂鋪的道,一桶一桶地往源賴義的壇裡送。

零是在後半夜上的天守。他沒有敲門,站在樓梯口,等雲澈抬頭看他。

“孟匠人,”零說,“在庫房。”

雲澈下了天守。庫房的門是開著的,一把鎖叫人拿鐵絲捅開了,掛在門環上,另一把鎖沒動。庫房裡點著一盞小油燈,燈擱在地上,孟匠人背對著門,跪在一隻翻倒的桶跟前,手裡攥著一把刮刀,正在刮桶底。

桶底塗著一層厚厚的黑松脂,已經叫他刮開了巴掌大的一片。他聽見了腳步聲,手停了,沒有回頭。

“陛下,這是一桶。”他說,“給臣颳了這一桶,剩下的,臣一隻都不碰。”

“你怎麼知道底下有東西?”雲澈問。

“坊裡出的官藥,桶底都烙字。”孟匠人說,“私賣出去的,桶底抹松脂,抹厚了,誰也看不見。臣小的時候,給哥哥送飯,看他們抹過。”

“颳了,底下的東西就沒有了?”

“颳了,就是瀛洲人造的桶。”孟匠人說,“沒有刮,就是大乾的罪證。陛下拿著罪證去跟大乾講理,大乾的朝廷要查,查不到兵部,查不到督造衙門,查到的是坊裡碾藥的匠戶,一個坊,幾百口人。”

他跪在地上,把刮刀擱下了,兩隻手按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臣的哥哥,在坊裡碾了二十年的藥。”

零站在門口,一隻手按著刀柄,看著雲澈。雲澈走過去,彎腰把那把刮刀撿起來,揣進了自己懷裡。孟匠人跪著沒動,也沒有抬頭。

“這一隻,你留著刮。”雲澈說,“朕不拿它去跟大乾講理。朕現在也沒有跟大乾講理的本錢。”

孟匠人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溼的。雲澈沒有再看他,衝零抬了抬下巴。零走到桶堆邊上,單手拎過來另一隻,擱倒在油燈底下。雲澈叫人燒了一壺開水,拿開水一遍一遍地澆那隻桶的桶底,澆一遍,拿布擦一遍。松脂叫開水一燙,軟了,一層一層地往下褪,褪到最後,露出了底下的杉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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