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第309章 東海督造(1)

作者:高校·4小時前

那一排桶,是拿塩飽的大船裝回巖屋的。阿瀨的兒子在暗礁那邊泡了一整天,嘴唇泡得發紫,拖上來的桶碼滿了半條船的底艙,攏共四十三隻,只只都封著口,只只裡頭都是乾的。

孟匠人是在碼頭上等著的。他聽說了桶的事,一早就從城裡下來,在石階上坐了半天,船一靠岸,他沒等跳板搭穩,就自己跳了上去。

他沒有像片岡那樣伸手抓藥。他先看桶,蹲在艙底,拿指甲沿著桶板的拼縫一道一道地刮,刮完了又去敲那三道鐵箍,敲一下,側著耳朵聽一下。看完了桶,他才撬開一隻的蓋子,拿一片薄竹片挑出一小撮藥,擱在一隻白瓷碟子裡,端到船艙口的亮處,對著日頭撥弄,撥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撥。

雲澈在艙口上頭看著他。孟匠人一直沒抬頭。試燒是在碼頭邊上的空地上。孟匠人叫人從巖屋城的火藥房裡取來一撮城裡的藥,也擱在碟子裡,兩隻碟子並排放在一塊石板上,一碟是城裡的,一碟是桶裡的,拿一根燒紅的鐵條先點城裡的那碟。城裡的藥呼地一聲燒起來,冒出一大股白煙,煙散了,碟底剩著一層黃黑的渣子。

他又點桶裡的那碟。那一碟沒有呼的一聲,是噗的一下,一團火光一閃就沒了,幾乎沒有煙,碟底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焦印。

碼頭上看熱鬧的兵都不出聲了。片岡蹲在石板邊上,拿指頭去抹那一圈焦印,抹完了,看著自己的指頭髮愣。他那一隊兵,打明石口那一夜起,就只剩一半的藥,這些天在船上練,練一回心疼一回。

“四十三桶。”雲澈說,“夠你打幾回?”

片岡伸出手,比了一個數,又覺得不對,把手收回去想了想,重新比了一個大一些的。

他沒等雲澈發話,自己從兵手裡拿過一杆燧發槍,拿桶裡的藥裝了,走到碼頭盡頭,衝著灣口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放了一槍。鉛子打在礁石上,崩下來一塊。他又拿城裡的藥裝了一回,照著同一塊礁石放,這一回鉛子落在礁石前頭的水裡,濺起一朵白花。碼頭上的兵哄地一聲,片岡扭過頭來,臉上頭一回有了一點笑模樣,啞著嗓子說,這藥,槍口能抬低兩寸。

雲澈讓零把四十三隻桶全搬進城裡,搬進天守底下那間石頭庫房,門上掛兩把鎖,一把鑰匙給片岡,一把他自己揣著。零問碼頭上這些人的嘴怎麼辦,雲澈說不用管,商會的人遲早會知道巖屋多了一批藥,知道了也不要緊,要緊的是這藥打哪兒來,這一條,誰也不許往外說。

孟匠人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雲澈叫他,他才抬起頭,說了一句這藥是好藥,火硝是提過三道的,碾藥的時候摻了酒,晾乾了過的篩子。說完了,他把那兩隻白瓷碟子收起來,拿衣襟擦乾淨,說城裡爐子上還有事,就先走了。

零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活口是在第三條船的桅杆上找著的。那條船掛在暗礁上,桅杆斜著露出水面一截,一個人拿腰帶把自己捆在桅杆上,捆了一夜,捆得半個身子泡在海里,撈上來的時候,兩條腿泡得又白又脹,人還有一口氣。

他身上沒有砂甲,一刀砍下去,出來的是血。是個四十來歲的乾瘦漢子,手掌上全是老繭,虎口那裡磨得跟樹皮一樣,一看就是掌舵的手。灌了兩碗熱薑湯,他醒過來,張嘴說的第一句話,巖屋城裡沒有一個人聽得懂。

孟匠人是被零從爐子邊上叫回來的。他進了屋,那個漢子正縮在牆角里發抖,一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嘴裡又冒出一句。孟匠人的臉一下子變了,站在門口,半天沒往裡走。

“是東海那邊的話。”他說。

“你聽得懂。”

“我是那邊長大的。”孟匠人說。

問話問了一個下午。那漢子姓鮑,是個舵工,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哭,一會兒磕頭,孟匠人蹲在他跟前一句一句地問,問一句,扭頭說給雲澈聽一句。說到後來,孟匠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有兩回,鮑舵工說完了一長串,他蹲在那裡半天不開口,雲澈叫了他一聲,他才往下說。

先問的是他怎麼活下來的。鮑舵工說船撞上暗礁那一下,底艙裡那些人全出來了。那些人一路上不吃飯,不說話,也不上甲板,就在貨艙裡站著,一個挨一個,站得跟桶一樣整齊。船一歪,他們一個接一個從船幫上翻下海去,下去了就沒再冒頭。他在船上跑了二十多年,見過淹死的人往上漂,沒見過人往下走,走得跟下臺階一樣。他嚇得不敢下水,才拿腰帶把自己捆在桅杆上。

雲澈讓孟匠人問他,那些人往哪邊走的。鮑舵工想了很久,拿手往地上指了指,又往北邊指了指。

鮑舵工是被人僱上船的。僱他的人給的是砂,一次給一小袋,比他在家鄉跑一年船掙得還多。船是在海上裝的貨,不在哪個港口裡,在潮岬外頭的大海里,沒有月亮的夜裡,兩條船貼著幫,拿繩子吊著一桶一桶往這邊遞。遞貨過來的那條船,是尖底的大海船,船頭畫著一對眼睛。

“那是大乾的船。”孟匠人說。

“瀛洲人造不了?”

“瀛洲人造得了。”孟匠人說,“可瀛洲人不在船頭上畫眼睛。”

鮑舵工又說了一串。孟匠人聽完了,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翻過來。雲澈沒有催他,在他對面的小凳上坐了下來。屋子裡就這麼靜著,牆角里鮑舵工的牙打著顫,咯咯地響。

“他說,”孟匠人終於開了口,“遞貨那條船後頭,遠遠地跟著一條掛燈籠的船。燈籠是三盞,豎著掛的。”

“那是什麼?”

“是水師的船。”孟匠人說,“大乾東海水師,夜裡巡海,桅杆上掛的就是豎著的三盞燈。他說那條船一直跟著,跟到交完了貨,才掉頭往回走,往壁壘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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