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賴信以為戰爭是在戰場上,是在這深宮的權謀裡。”雲澈一邊寫,一邊低聲說道,“但他錯了。當米價翻倍的那一刻起,戰場就已經轉移了。”
他停下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那裡是京都繁華的商業區,此刻雖然宵禁,但貪婪的燈火依舊在豪宅中閃爍。
“他用糧食製造恐慌,用恐慌收割財富。”雲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就用貪婪去吞噬貪婪。這世上最鋒利的鎖鏈,不是精鋼打造的,而是金錢鑄就的。”
半藏雖然聽不懂什麼是“預兌券”,但她聽懂了雲澈語氣中的殺意。那種殺意沒有血腥味,卻比她見過的任何忍術都要陰寒。
“需要我做什麼?”半藏開口,聲音沙啞。
“把這些紙,送出去。”
雲澈將厚厚一疊寫好的契約推到桌邊,“不是送給北條美代子,而是送給京都有名的地下黑市‘極樂町’。告訴他們,這是源家大小姐為了籌集軍費,私下發行的‘軍需券’。”
半藏皺眉:“他們會信?”
“印章是真的,人是真的,源家缺錢也是真的。”雲澈拿起那枚象牙印章,在手裡把玩著,“最重要的是,貪便宜的人心是真的。今日米價四十文,這券上寫著十日後二十文兌換。哪怕只有一成的人信,這把火就燒起來了。”
說到這裡,雲澈的目光掃過桌角的一份密報。那是北條美代子剛才隨訊鷹送來的,上面記錄了七大糧商的囤積數量。
足足五十萬石。
這些糧食堆在倉庫裡發黴,外面的人卻在餓死。
“源賴信想把伊勢神宮變成孤島。”雲澈將筆扔進筆洗,墨水染黑了清水,緩緩暈開,“那我就把京都變成一片汪洋。在這個金錢的汪洋裡,沒有船的人,都會被淹死。”
半藏走上前,將那一疊契約揣入懷中。冰冷的紙張貼著她的胸口,她卻感覺像揣著一團即將爆炸的火藥。
“還有一件事。”
雲澈叫住了正要隱入黑暗的半藏。
他從袖中摸出一小袋金沙,那是之前從北條美代子那裡拿到的樣品,瀛洲特產的“流金砂”。
“把這個交給北條美代子。”雲澈的眼神變得幽深,“告訴她,光有‘券’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讓所有人都瘋狂的‘故事’。讓她放出風去,就說源氏為了壟斷流金砂,準備拋售庫存陳米,換取現金收購金礦。”
半藏接過金沙,身影一閃,消失在窗外的雨夜中。
雲澈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每一道閃電落下,都將這座古老的宮殿照得慘白如骨。
他並不懂武道,體內沒有一絲“刃氣”。但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握住了比任何名刀都要沉重的武器。
桌案上,還剩下最後一張空白的宣紙。
雲澈沒有寫字,而是將其摺疊起來,放入懷中。
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碰撞的脆響。那是源賴信派來監視他的旗本武士,每隔一個時辰就會來巡查一次,確認這個傀儡皇帝是否還老實地待在籠子裡。
“陛下,夜深了,該熄燈了。”武士粗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沒有絲毫敬意。
雲澈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剩下窗外偶爾劃過的電光,映照出他那雙毫無睡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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