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木質矛尖挑開了牛車的竹簾,帶起一絲刺骨的涼風。
雲澈坐在黑暗中,手指正壓在玉印的邊緣。由於用力,他的指甲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
車外,領頭的赤備軍百人長湊近了些,那一股子宿醉未醒的酸腐酒氣順著簾縫鑽了進來。他眯著眼,視線在雲澈那張蒼白卻精緻的臉上轉了一圈。
“放肆。”
半藏的聲音並不大,像是一柄貼著喉嚨劃過的薄刃。她坐在馬背上,身子微微前傾,左手虎口死死壓在肋下的短刀鐔部。
百人長眼皮一跳,目光在半藏那雙冷得像冰紋的眸子上停留了半晌。他嗤笑一聲,猛地摔下竹簾。
“驚了駕,你們擔待不起。”他回頭衝著關卡計程車兵喊了一嗓子,“開柵欄!讓‘陛下’去祭他的祖宗!”
沉重的拒馬被拖向兩旁,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
牛車重新動了起來。
京都的街道比往常更冷清,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唯有路邊的野狗在空蕩蕩的木桶邊翻找著。每隔五十步,便能看到一名按刀而立的赤備軍。這些紅色的甲冑在灰濛濛的晨霧中,像是一塊塊尚未凝固的血斑。
雲澈鬆開了按在玉印上的手。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他撩開一側的小窗簾縫,看著街道兩旁的屋脊。
在那裡,幾個黑點正隨著牛車的節奏跳躍。那是半藏手下的死士。
“到哪了?”雲澈低聲問。
“賀茂川東岸,馬上上橋。”半藏的聲音隔著車板傳進來。
“北條美代子的車呢?”
“在後方三里的運糧隊裡,一共十六輛,已經進了城。”
雲澈靠回車廂壁,閉上眼。那張由黃金、流金砂和各藩大名錯綜關係織成的網,在他腦海中一點點拼湊完整。源賴信想要一個聽話的傀儡,而他,需要整個瀛洲亂起來。只有水足夠渾,他這條困在翠雲宮裡的龍才能真正遊進深海。
牛車經過一個多時辰的顛簸,終於停在了京都郊外的賀茂御祖神社下。
這裡地勢極高,能俯瞰大半個京都。
雲澈在半藏的攙扶下走出車廂。遠處,連綿的群山在晨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線條,山巔的積雪尚未融化。
紅甲騎兵在山腳下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陣,將整座山包圍得密不透風。百人長站在石階口,按著刀柄,神色倨傲。
“祭祀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半藏擋在雲澈身前,目光掃向那些想要跟上山計程車兵。
百人長嘿然一笑,揮了揮手。士兵們止住了腳步,但弩箭已經上膛,對準了上山的石徑。
石階兩旁的松林在風中發出陣陣濤聲。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斷崖邊,雲澈停下了腳步。
山風極大,吹亂了他的長髮,也將半藏身上的那股血腥氣吹散了不少。
半藏止步,隨後單膝跪地。她的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