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她垂下頭,露出一截白皙卻佈滿細微刀痕的後頸。
雲澈沒有回頭,他看著遠方。從這裡望去,二條城的天守閣像是一根漆黑的釘子,死死釘在京都的心臟上。
“半藏,你殺過多少人?”
“記不清了。”
“怕死嗎?”
半藏沉默了片刻,腰背挺得筆直:“怕死的人,進不了伊賀的門。”
雲澈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此時的半藏,不再是那個在黑暗中收割性命的殺人機器,更像是一柄歸鞘的利刃,等待著最後一次拔刀。
“今天過後,這瀛洲的每一寸土地都會燒起來。”雲澈伸出手,指甲輕輕劃過半藏冰冷的臉頰,“源賴信會發現,他養的不是家犬,是一頭餓了太久的狼。”
半藏的身子微微一顫,她伸出雙手,死死攥住雲澈的衣角。這個動作並不符合忍者的規矩,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依附。
“臣,願為刃。”
雲澈從懷中取出一卷密信,那是他昨夜親手寫就的《討逆詔書》。上面的硃紅印記在陽光下紅得發黑。
他將詔書遞給半藏。
“去吧。把這封信送給四國島的島津家,告訴他們,流金砂的貿易權,我給他們三成。”
半藏接過信,鄭重地塞入懷中。她再次深深低頭,隨後身影一晃,像一道被日光稀釋的輕煙,消失在茂密的松林中。
雲澈獨自一人站在崖邊。
腳下的京都,炊煙正緩緩升起。看似寧靜的城池下,數十個藩鎮的勢力正如同地底的岩漿,在尋找著噴發的缺口。
一截枯枝在不遠處被踩斷,發出清脆的響聲。
雲澈沒有回頭,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袖口。
“出來吧。”
松林陰影裡,一個穿著普通雜役服飾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躬著身子,手裡拎著一壺冷掉的祭酒。
“陛下,北條小姐讓我給您帶句話。”漢子壓低嗓門,聲音沙啞,“貨已經備齊,只等起火了。”
雲澈拿過那壺酒,隨手潑在石階前的土地上。
酒水滲進泥土,留下一片暗沉的漬痕。
他抬頭看向山頂的神社大門,兩個看守的幕府武士正一臉警惕地盯著他。
雲澈邁開步子,朝著那扇沉重的大門走去。
遠處,第一縷火煙在京都北城的方向悄然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