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藏枯瘦的手指穿過鐵柵欄,精準地鉗住那隻撲騰的信鴿。她將這團溼漉漉的羽毛拖進石室,大拇指抵住鴿子脆弱的後頸,輕輕一錯。
微弱的骨裂聲響起。羽翼瞬間停止了掙扎。
她拔下鴿腿上的細竹筒,用黑色的袖口擦去筒壁沾染的泥水,雙手平託著遞向案臺。
雲澈接過竹筒,用裁紙刀的刀尖挑開防水的火漆封口。他倒出一小卷浸透了防潮桐油的羊皮紙。紙面的字跡被滲入的海水暈染了邊緣,但角落處標記的暗語符號依然清晰——三道波浪紋,中間貫穿一把折斷的短刀。
“隱岐島的船塢被盯上了。”雲澈將羊皮紙平鋪在桌面上,指尖點在代表大阪灣的海圖位置。“幕府雖然發不出軍餉,但駐紮在瀨戶內海的水軍還能靠攔截商船打秋風。運送木材的船隊進不去港口。”
“敲三下。”雲澈抬眼看向半藏。
半藏轉身走到石室最深處的陰影中,用刀柄在生滿青苔的牆磚上敲擊了三長兩短的節奏。
機括摩擦的沉悶聲響起。沉重的石磚向內凹陷,滑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道。
一股濃重的海腥味夾雜著防腐瀝青的刺鼻氣味,瞬間湧入封閉的石室。
毛利凜從漆黑的甬道里鑽了出來。她身上裹著一件粗糙的鯊魚皮水靠,赤著雙腳,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溼潤的腳印。她的左半邊臉從耳根到下巴,覆蓋著一層紫紅色的增生疤痕,那是毛利全族被幕府以“謀逆”之名火攻屠滅時,留下的最後烙印。
“御門。”毛利凜單膝跪地,聲音像被粗砂紙打磨過一般沙啞。
“八十萬兩現銀,劃撥一半給你。”雲澈沒有廢話,直接看向站在一旁翻閱賬本的美代子。“四十萬兩,今夜就透過黑龍商會的運煤船,從暗渠運往隱岐島。”
美代子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筆尖在賬面上重重劃過一道墨痕。
“造幕府那種關船,四十萬兩最多能造三十艘。工期至少兩年。”毛利凜抬起頭,僅存的右眼裡佈滿血絲。“木材運不進去,隱岐島的船匠只能乾瞪眼。”
“不造關船。”雲澈將海圖上代表大乾艦隊的龐大木塊推入深水區。“大乾水師的福船有三層甲板,船體包裹著鐵皮。我們臨時拼湊的木板船,連他們的船首像都撞不碎。”
雲澈拿起一支吸飽硃砂的毛筆,在海圖上畫出幾條穿插的紅線。
“拿這筆錢,去買黑龍商會淘汰下來的二手走私船。有多少買多少。”
毛利凜皺起眉頭。“走私船吃水太淺,根本裝載不了火炮。遇到海浪連船身都會散架。”
“不需要裝火炮,也不需要熬過風浪。”雲澈將硃砂筆扔進筆洗,紅色的顏料在水裡迅速擴散。“把走私船的貨艙、風帆和上層建築全部拆除,只留底層的划槳室。在空出來的船艙裡,塞滿乾柴、硫磺,還有流金砂混合動物油脂熬製的炸藥包。”
源清雪站在火盆旁,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你要用火船戰術。”源清雪看著海圖上那些密集的紅線。
“大乾艦隊火炮射程遠,但船體龐大,轉向極度遲緩。”雲澈盯著毛利凜的眼睛,“每艘火船配三名死士。藉著夜色和東南季風,順著海流衝進他們的艦隊中央。點火,棄船。我要把大阪灣的外海變成一片火海。”
毛利凜佈滿疤痕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她重重磕了一個頭,站起身,水靠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轉身重新沒入黑暗的甬道。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另一張底牌。”雲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織,披在肩上。
他推開石室左側的一扇生鐵暗門。一條螺旋向下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
源清雪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半藏隱沒在牆壁的陰影中,只留下輕微的呼吸聲。
翠雲宮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火山溶洞。數以百計的松脂火把插在巖壁上,將這個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地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酸味、生鏽鐵器的味道,以及刺鼻的硫磺味。
武田紅葉站在一塊凸起的玄武岩高臺上。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具足,胸甲上原本屬於武田家的菱形家徽已經被銼刀徹底磨平,只留下一片粗糙的鐵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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