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她從小在大乾皇室的權力傾軋中長大,自認見慣了陰謀詭計。無論是黨同伐異還是兵不厭詐,都在她的理解範圍之內。
但眼前這個男人說的東西,已經超出了“陰謀”的範疇。
他在用一種俯瞰眾生的視角,將兵力、糧餉、貿易、火器乃至整個國家的命運,拆解成一個個冰冷的籌碼,然後在無形中重新拼湊出一張絞殺二十萬大軍的巨網。
不費一兵一卒,用市場的崩盤去瓦解敵人的軍權。用國家的內亂,去掩蓋一場跨國的軍火走私。
這是何等超前的視野,又是何等狠辣的手段。
“你……”郡主的聲音有些發澀。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了身後的紅漆柱子。
大乾使團在入島前,曾連夜開會分析過瀛洲的局勢。正使褚嚴當時撫著鬍鬚,斷言瀛洲之亂不過是“主弱臣強”的俗套戲碼,只要拉攏源賴信,大乾便可高枕無憂。
現在看來,整個大乾使團,從上到下,都被這個被軟禁的傀儡當成了棋盤上的死物。
他連大乾皇室絕密的火炮需求都能精準卡住,大乾還有什麼底牌是他不知道的?
郡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雙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從那種劍拔弩張的防備狀態,變成了徹底的審視。
那股身為中央天朝使節的傲氣,被雲澈幾句話擊得粉碎。
“黑龍商會的三分之一流金砂買賣,聽說是在一個叫北條美代子的女人手裡。”郡主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探底的試探,“你一個被困在翠雲宮的御門,怎麼讓她甘心為你驅使?商人都重利,她憑什麼把全部身家押在你身上去對抗幕府?”
雲澈轉頭看了一眼水榭外的夜色。
“因為我告訴她,未來的天下,不是靠刀劍打下來的,是靠錢買下來的。”雲澈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袖口,“我給了她一種叫做‘信用匯票’的玩法。她現在手裡捏著的,是足以讓幕府財政在三天內癱瘓的引信。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郡主閉上眼睛。
又是一個完全聽不懂的詞彙。但她已經不敢再去質疑了。
長崎的兵變是真的,《破陣子·龍城》的孤本殘譜是真的,大乾的軍火困局更是真的。
這個男人手裡握著的東西,比源賴信那二十萬只會揮刀的武士要可怕千萬倍。
“你需要大乾做什麼?”郡主睜開眼,語氣已經變成了平等的談判。
“大殿裡的明黃錦盒,現在應該還在源賴信的手裡。”雲澈走回紫檀木案前,“那份賣國密約不能籤。大乾使團必須立刻終止和幕府的所有接觸,把源賴信晾在臺上。”
“不可能。”郡主立刻搖頭,“褚嚴是個死腦筋,他只看重源賴信明面上的兵權。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我不可能說服他放棄和幕府結盟。況且,就算我拖延時間,源賴信是個瘋子。長崎失守的訊息瞞不了太久,一旦他知道自己被戲耍了,他會直接動用武力把整個使團扣押在京都。”
“他等不到那個時候了。”雲澈將那把斷裂的古琴從木案上端起,“我留給他的爛攤子,不止一個長崎。”
郡主眉頭緊鎖:“你還做了什麼?”
雲澈沒有回答,只是將古琴靠在水榭的柱子上。
水榭外,原本安靜的翠雲宮夜空,突然傳來了一陣奇異的響動。
不是風聲。
是一長兩短的沉悶號角聲,從大殿的方向穿透重重宮牆,傳到了水榭這邊。緊接著,是一陣極度密集且沉重的腳步聲。那種腳步聲絕不是宮內侍從的軟底鞋能發出來的,而是數百雙鑲著鐵釘的戰靴同時砸在石板路上的動靜。
水榭外圍迴廊上的燈籠,在瞬息之間,被人接二連三地挑滅。
。來湧榭水的立孤座這著朝方八面四從正,水海的漲同如暗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