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
那名武士聲音尖細，連帶著身上漆黑的盔甲都在細微顫動。他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密室中央，滿臉驚惶，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竄起的火光。
領頭的武士首領臉色鐵青，原本抵在雲澈胸口的佩刀猛地一沉，刀鞘磕在護甲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他猛地扭頭看向窗外，那沖天的紅光已經將皇宮的半邊天染得血紅。
“那裡面有什麼？”首領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他死死盯著雲澈。
雲澈放下袖口，指尖輕輕拂過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那名首領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翻湧的火雲，面上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淡然：“那是我用來賑災的陳糧，也是大乾商隊送來的舊布匹。既然你們幕府非要全城搜捕，想必是這些東西太礙眼了些。”
首領的神情在那一瞬變得極為難看。他知道，這火起得太巧。
“帶人過去！封死那裡！”他衝著手下咆哮，顧不上再逼問雲澈，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剛才還在密庫裡敲敲打打、試圖證明這箱子有問題的幕府工匠，此刻也顧不得手裡的鐵尺，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密室裡的武士如潮水般撤走，只留下一地凌亂的木屑和沉重的腳步餘響。
雲澈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並沒有笑，反倒垂下眼簾，視線落在那幾個沒被動過的木箱上。
“大人。”陰影中，服部半藏現身，她的身形輕得如同沒有重量，呼吸聲幾乎不可察覺，“外面的火，是北條家的人點的。”
雲澈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他早就在暗中將那些箱子做了手腳。那裡面並非什麼火藥，而是塗了特製引火油的乾草與劣質皮料。而真正的火藥，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被北條美代子的人運往了那位敵對大名的私宅。
現在的京都，看似戒嚴如鐵桶，實則早已成了火藥桶。
片刻後，皇宮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那領頭的武士首領帶著幾十個人又折返了回來，但這次，他手裡多了一封被火燎得焦黑的布帛。
他滿頭大汗，那張刻板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驚懼。他走到雲澈面前，動作雖然依舊強硬，但握刀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御門，請過目。”他將那塊布帛扔在雲澈腳下，“這是在東郊火場旁邊發現的，上面印著……西國大名的私印。”
雲澈低頭，視線在那塊布帛上掃過。那確實是西國那位權勢滔天的大名的私印，是他讓人提前偽造並刻意丟在那裡的。
“大將軍的命令。”武士首領的聲音有些乾澀，“由於搜查出的‘證據’指向西國，大將軍下令，即刻停止對御門的搜查，轉向西國在京的產業。”
雲澈彎腰拾起那塊布帛，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殘缺的印記。他抬起頭，看向這名狼狽的武士，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若是大將軍查錯了呢？若這只是某些人為了構陷忠臣而佈下的棋局呢？”
武士首領低下頭，不敢直視雲澈的眼睛：“那是大將軍的事，屬下只負責執行。”
“很好。”雲澈輕輕把布帛遞還給他，“去告訴源賴信，這京都亂了，受苦的是百姓。身為大將軍，若連真相都查不清，不如早些歸隱山林。”
武士首領猛地抬頭，盯著雲澈看了半晌，最終什麼也沒說，帶著人匆匆撤離了宮殿。
整座宮殿重新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服部半藏從樑上輕巧落下，跪在雲澈身側：“大人，這一招禍水東引，幕府內部怕是要亂一陣子了。”
“不是亂一陣子。”雲澈轉過身，將那最後幾個尚未拆封的箱子重新推進了密室深處，“源賴信生性多疑，他現在越是急著洗清嫌疑，就越會對著西國大名下狠手。只要他們狗咬狗，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完成下一步的部署。”
半藏沒有應答，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站在陰影裡，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雲澈走到案几旁，取過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隨後，他將筆重重地擲在桌上，紙張被墨點濺得一片狼藉。
“美代子那邊傳話了嗎？”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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