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見見我們的齋王殿下。”雲澈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步子邁得很快,木屐敲擊在長廊的木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服部半藏始終落後他半步,身體幾乎融進了夜色。通往伊勢神宮的甬道被積雪覆蓋,兩側的石燈籠早已熄滅,只餘下遠處那道幽藍色的光柱,在那兒扭曲搖曳。
橘半夏正站在祭壇中央。
她身著繁複的白衣緋袴,寬大的袖口垂在地面,那一頭如綢緞般的長髮並未盤起,而是散落在肩後,被那詭異的藍光映照得如同幽靈。她面前的香爐裡,焚燒著某種發苦的草藥,煙霧直衝雲霄,撞在夜幕上散開。
“大將軍的兵馬已經封鎖了西國大名的私宅。”雲澈在距離祭壇十步之遙的地方站定,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異常清晰。
橘半夏沒有回頭。她指尖夾著一枚符紙,輕輕一抖,符紙在半空中無火自燃,化作灰燼。
“那是他親手挖的坑。”她轉過身,神情平和,那雙眼睛裡看不出絲毫波瀾,“你點燃了火,卻要我來看這漫天的灰燼。”
“這火不只是燒掉西國的產業,更是在燒幕府的根基。”雲澈走上祭壇,目光越過她,看向遠處搖搖欲墜的京都。
橘半夏沉默了許久。她伸出手,指尖拂過祭壇冰涼的石面,那裡雕刻著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
“使團的船隊明日清晨起航。”她沒接雲澈的話,語氣變得平緩,“大乾的郡主,已經在碼頭等你了。”
雲澈的手指微微收攏。他抬眼看向這位神宮齋王,對方的側臉在藍光下顯得清冷而蒼白。
“她知道你今晚會來。”橘半夏又說了一句,接著轉過身,將那根象徵神權的權杖輕輕擱在祭壇邊緣,“她說有些東西,不便交給官員,只能交給你。”
碼頭的風很大,裹挾著海水的腥鹹。
那艘掛著大乾旗幟的樓船靜靜停泊在礁石旁,巨大的船帆半掩,像是一隻蟄伏在深海的巨獸。碼頭上只有寥寥幾盞燈火,在海風中瘋狂抖動,隨時都會熄滅。
郡主正站在船板前,一身利落的胡服,腰間懸著一把長劍。她的目光穿過灰濛濛的霧氣,徑直落在走近的雲澈身上。
“你比我預想的要慢。”郡主開口,聲音乾脆利落。
她沒有行禮,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疊泛黃的羊皮卷,動作隨意地遞了過去。雲澈伸手接住,觸手處是一片粗糙的質感。
“這是什麼?”雲澈低頭檢視。
“這船艙裡藏著三名大乾最好的鑄造師和兩名火藥配比匠人。”郡主收回手,環抱在胸前,“他們不喜歡官場的彎繞,只想找個地方打造出能讓這片海域震動的東西。”
雲澈抬起頭,郡主的目光異常堅定。她身後,那幾道隱約的人影正快速搬運著沉重的箱子,木箱撞擊甲板的悶響,在空曠的碼頭上回蕩。
“這是賭注?”雲澈握緊了手中的羊皮卷。
“這是盟約。”郡主笑了笑,轉身看向那一望無際的海面,“只要這些人在你手裡,哪怕是源賴信把瀛洲翻過來,大乾的旗幟也永遠會插在這片海疆上。”
她不再多言,幾步跨上舷梯。海風吹亂了她的鬢髮,她回頭看了一眼,神情中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的留戀,唯有看向遠方時那一閃而過的期許。
“珍重。”她丟下兩個字,徑直走進船艙。
船錨被緩緩拉起,鐵鏈摩擦礁石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那艘樓船開始緩慢偏移,與碼頭的距離一點點拉開。
雲澈站在岸邊,看著船影逐漸隱入深海的黑暗中。海浪一次次拍擊著腳下的礁石,水花濺溼了他的衣襬。他沒有動,直到那點燈火徹底消失在海平線的盡頭,才轉過身。
身後,服部半藏無聲無息地出現,懷裡抱著剛剛運下船的幾箱圖紙。
“大人,幕府的巡邏兵已經在向東側集結了。”半藏壓低了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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