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著離開，而是站在碼頭的最高處，看著天邊泛起的一抹魚肚白。那是大乾樓船離去的方向，也是他下一步棋盤的起點。
遠處，一名騎馬的哨兵疾馳而來，馬蹄聲急促地打破了海灘的寧靜。那哨兵在距離雲澈十步處猛地勒住韁繩，馬匹揚起前蹄，發出不安的嘶鳴。
“御門大人！”哨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前方的火勢已蔓延至幕府的核心倉庫，源賴信的大軍……已經撤出了京都。”
雲澈看著那名渾身塵土的哨兵，沒說話。
他轉過身，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腳下的木屐就踩碎一層薄薄的積雪。
走到半路時，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側的黑影。
“半藏。”
“屬下在。”
“明天早上，整個京都都會知道源賴信失守了糧倉，又丟失了西國大名的通敵密信。”雲澈停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如水，“在那之前，把這些箱子送進翠雲宮的地下密室。”
他說完，加快了步伐。
皇宮的高牆在晨光中顯現出輪廓，那高高聳立的屋簷像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將天空割裂。雲澈推開宮門，門軸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名太監早已候在殿內，見到雲澈，立刻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身體微微顫抖。
“大人，源將軍剛才派人送來了一封手書。”太監聲音尖細，帶著難以掩蓋的惶恐，“他說，無論今晚發生了什麼，他都會在明早的朝議上給御門一個‘交代’。”
雲澈接過手書，那信封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他隨手將信甩在香案上，目光甚至沒有在信封上停留一瞬。
“交代？”他走到案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告訴他，讓他把腰間的刀擦乾淨了再來。”
他走到內室的簾幕後，扯下懸掛在牆上的瀛洲地圖。那地圖上的幕府駐地被他用紅墨重重地圈了起來，紅色的線條隨著他的動作不斷加深，直到那紙張被筆尖戳破。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斜斜地灑在染血的案臺上。
雲澈看著那一抹光亮，從懷中摸出了郡主臨走前給他的那個刻著“黑龍”標記的火藥引信。
引信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他將引信緩緩按入那堆圖紙的中心。
殿外的鐘聲在這一刻響起，一下，兩下，沉重地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那是朝議開始的訊號。
雲澈放下手，推開殿門。
門外，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幕府武士正整齊地站成兩排。他們看見雲澈走出來，同時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冰冷的刀鞘與護甲摩擦，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震動。
領頭的武士上前一步，眼神陰狠地盯著雲澈。
“御門，大將軍在議政廳等您。”
雲澈沒有理會他，徑直從那武士身邊走過。他走得極其平穩，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中心。
當他行至長廊轉角處時，一隻黑色的紙鶴從他的袖中飛出，無聲地掠向了神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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