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門在身後閉合,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將外界晨曦的風聲徹底隔絕在外。秘庫內只剩下油燈跳動的火苗,將雲澈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走到堆疊如山的木箱前,隨手扯開了一層油紙。木箱內,數十杆火繩槍整齊排列,冰冷的鋼鐵槍管折射著暗淡的昏黃光澤,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鐵鏽與火藥味。
雲澈伸出手,指尖緩緩滑過槍身。觸感冰涼,堅硬,是實實在在的殺戮工具,而非他前世在畫片上見過的冷冰冰的舊物。他握住一杆火繩槍的槍托,手臂微微用力將其抬起。槍身的重量感傳遞到手心,那種厚實的質感讓他緊繃了許久的心口稍稍鬆動。
“大人。”半藏站在門口,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她聽到雲澈搬動槍支的細微聲響,卻始終沒抬頭,“火藥已分裝完畢,按照您的吩咐,乾燥處放置,避開了所有的潮溼牆角。”
雲澈沒回頭,他將槍托抵在肩窩,半眯起一隻眼,順著準星看向秘庫盡頭的黑暗。雖然沒有彈藥,但這姿勢做出來的瞬間,他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那種屬於沙場統帥的冷冽與精準,讓一直侍立在側的美代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美代子喉嚨發乾。她看著眼前這些看似平平無奇的木頭匣子,心臟狂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把這些東西從大乾的運糧船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摳出來,雲澈佈下了怎樣兇險的局。而現在,這些東西成了他的底牌,也是將這深宮牢籠炸得粉碎的鑰匙。
“這一批槍機構造精簡。”雲澈放下槍,聲音在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大乾的工匠雖然保守,但火繩激發裝置的穩定性還算可靠。只要保持乾燥,三步之內,足以洞穿幕府精銳的重甲。”
他轉過身,將一張泛黃的佈陣圖攤在長桌上。圖紙上用硃砂勾勒出了京都各處關卡的佈防,每一個紅圈,都代表著一道需要逾越的障礙。
“半藏,挑出五十名暗鴉中最穩的。不需要他們精通劍道,只需要能在百步內開火,且在炸膛時手不抖。”雲澈用手指點了點圖紙上的“御門禁衛”駐地,“從明天起,密庫內所有槍支進行拆解保養。火藥每三人一組,分批存入地下密窖。”
半藏微微點頭,動作利落地走入陰影中,開始指揮暗鴉成員搬動那些沉重的木箱。動作沉穩,沒有任何磕碰聲,只有木頭摩擦地面發出的細微呻吟。
美代子走上前,試探性地問道:“大人,源賴信那邊最近在清查京都附近的軍資缺口,這份接收憑證……真的能瞞得過那群老狐狸的賬目?”
雲澈將公文收起,隨手推給美代子。檔案末端那枚橘半夏親手蓋下的齋王印章在油燈下熠熠生輝。他嘴角微揚,卻沒有笑意:“賬目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賴信想要的不僅是軍資,更是為了借題發揮,清洗掉那一批不支援他的地方大名。只要這賬面上的東西是‘損毀’的,他就會急著填補空白,而不是去刨根問底。”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整齊的槍支,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極度的冷靜:“他太傲慢了。他認為京都之內,沒有任何人敢動他的東西。”
密庫內靜得沒人敢出聲。美代子看著雲澈,這位表面上軟弱無能的年輕御門,此刻展現出的城府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她終於明白,自己投入的不僅僅是家產,更是與一個深不可測的賭徒綁在了一起。
雲澈走回槍架前,從腰間取出一塊粗布,仔細擦拭著槍管上的積灰。他反覆摩挲著扳機的位置,那種細膩的操作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掌控感。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武器,這是重塑此界秩序的權杖。
“美代子,去聯絡黑龍商會。這一週,無論幕府的人如何搜查,務必將那批從大乾採買的劣質生鐵秘密送到南城火藥廠。我要讓源賴信看著一堆廢鐵,做他的千秋大夢。”
“是。”美代子低頭,轉身離去。
隨著她的離去,秘庫內只剩下雲澈與正在忙碌的暗鴉成員。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雕塑,注視著最後一杆槍被整齊歸位。
半藏走回他身側,聲音極輕,幾乎與周圍的氣流融為一體:“大人,城防營剛剛有一隊人馬換防,從後巷經過,他們在盤問路邊的腳伕。”
雲澈沒有抬頭,他的手指在火繩槍的槍托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共振聲。
“無妨。”雲澈低聲說,“讓他們查。”
他走到秘庫唯一的狹長通氣口旁。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大亮,晨鐘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撞擊著深宮的牆壁。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陰影,看向京都中心那座高聳的幕府旗幟。
那裡,守城的武士正如往常一樣,正有條不紊地執行著戒嚴任務。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就在離他們不到數百米的地下,一柄真正足以斬斷“氣刃流”神話的利刃,正在被一點點擦亮。
雲澈的靴尖踢到一顆細小的石子,石子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石子還沒停住,秘庫外的長廊深處,傳來了一陣不屬於暗鴉的沉重腳步聲。那頻率沉穩而緩慢,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半藏的手指瞬間搭在刀柄上,身體微微下壓。
腳步聲在秘庫的木門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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