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寒星點綴著鉛色的夜幕,翠雲宮後牆外的枯枝被積雪壓彎了腰。空氣冷得刺骨,吸入一口,肺部便像被冰稜扎過。
牆外那一處陰影裡,五個身著灰黑緊身衣的刺客正貼牆而立。他們手中的長刀隱沒在夜色中,呼吸平穩得近乎停滯。其中一個領頭的刺客豎起兩根手指,對著身後的同伴做了個推進的手勢。
腳下的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才剛邁出兩步,側方陰影裡猛地竄出一道細長的銀光。那是某種極細的鋼絲,在夜色中毫無預兆地勒緊了最前方那名刺客的頸部。
沒有任何悶哼,甚至沒有掙扎的機會。鋼絲瞬間收緊,那刺客的喉嚨裡只發出一聲類似乾涸氣管摩擦的細響,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拽向了暗處。
其餘四名刺客幾乎同時停下腳步,背靠背圍成一個圓陣。領頭之人瞳孔一縮,手中的短刀橫於胸前,目光死死盯著方才出手的方向。
暗處傳來輕微的落地聲,像是貓爪觸碰瓦片,又輕又穩。
“是伊賀的人。”領頭刺客壓低了嗓子,聲音沙啞如同朽木磨損。
回答他的不是話語,而是一道突如其來的冷箭。箭矢撕裂空氣,發出的嘯叫還沒傳開,就已經精準地沒入了一名刺客的右眼窩。那人身子僵直,手中的佩刀重重墜地,發出一聲脆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戰鬥瞬間爆發。
那領頭刺客低喝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方才射箭的方位。他手中的長刀劃出一道半圓形的弧光,刀鋒破開風雪,朝著黑暗處橫掃而去。
兩把忍刀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火星在冷風中炸裂,那是一剎那的耀眼。服部半藏的身影從暗處顯現,她腳尖輕點雪地,整個人彷彿沒有重量,如同一片落葉在刀鋒之間飄轉。
她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手腕翻轉間,短刀直取對方的腋下死角。那領頭刺客倉促回防,左肘狠狠撞在服部半藏的刀柄上,兩人錯身而過,帶起一片飛濺的雪沫。
剩下的三名刺客不再猶豫,揮刀衝向服部半藏。在這極小的空間裡,他們的配合顯得笨拙而粗暴,但在絕對的數量優勢下,每一刀都封鎖了服部半藏的退路。
服部半藏身子向後一仰,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折腰,雙腳猛地勾住一根乾枯的樹杈。她借力蕩起,手中刃光如暴雨般傾斜,竟在瞬間格擋開了三人的聯手一擊。
雪地上印出凌亂的腳印,鮮血點點滴落,瞬間在潔白的雪面上綻開暗紅的花朵。
一名刺客被服部半藏反手抹過頸動脈,熱血噴濺在積雪上,冒出絲絲白氣。他捂著脖子踉蹌了兩步,想要大喊,卻只能發出咕嚕嚕的漏氣聲,最後頹然倒下,壓碎了一片灌木。
“還沒完呢。”那領頭刺客抹掉濺在臉上的血,雙眼因充血而顯得猙獰。他丟擲一枚煙霧彈,灰白色的煙霧在牆根下炸開。
服部半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煙霧中。
領頭刺客持刀佇立,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雪落的聲音,風嘯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跳的撞擊聲。忽然,他感到腳下的積雪輕微下陷。
他猛地揮刀向下。
冰冷的刀鋒沒入雪地,卻只切開了一塊早已放置好的枯木樁。
他的後心一涼。
一柄纖細的忍刀從他的影子裡緩緩刺出,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後心,刀尖帶著溫熱的血從前胸探出。
領頭刺客的動作僵在了原地。他低下頭,看著那截刀尖,口中噴出一股血沫,身體軟塌塌地向後倒去。
煙霧漸漸散去,庭院重歸寂靜。
服部半藏收刀入鞘,動作乾脆利落。她看也不看地上幾具屍體,身形一晃,再次隱入了翠雲宮的陰影之中。
而在這一側的戰鬥結束不到片刻,翠雲宮的另一側圍牆,又傳來了幾聲極輕的落地聲。更多的人影翻過了高牆,如同黑色潮水,朝著內殿的方向無聲蔓延。
冷風掃過庭院,將血腥氣捲入夜色中,吹向了更遠處的京都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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