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順著破碎的紙門捲入內殿，落在雲澈肩頭，化作細密的水珠。他反手握緊短匕，刀尖斜指地面，漆黑的瞳孔映照出屋簷上蟄伏的黑影。
那名受創的黑衣人並未退縮，而是貼著牆根一滑，融入了外廊陰影。屋頂上，接二連三的黑影如同墜地的枯葉，無聲無息地落在翠雲宮的瓦片上，密集的腳步聲壓制了風嘯。
雲澈抬起眼皮，掃了一眼依舊跪坐在原處的橘半夏。她姿態端莊，雙掌平放在膝蓋上，彷彿這滿室風雪與殺機與她毫無干係。
“齋王大人，”雲澈低頭抖落肩上的殘雪，語氣平靜，“看來今夜這盤棋，不僅有神明看著，還有不少地下的老鼠。”
橘半夏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合上雙眼，口中低吟出晦澀難懂的神言。聲音不高，卻在殿內激盪起一陣嗡鳴，某種無形的禁制正在合攏。
雲澈冷笑一聲，身形陡然暴起，如獵豹般竄入黑暗中，手中的短匕劃出一道寒冷的弧線，直接斬斷了側方襲來的一根長槍槍頭。
與翠雲宮內劍拔弩張的同時，京都西北角的幕府官邸內，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源賴信坐在主位，背後是一副巨大的“武運長久”卷軸。他身上的盔甲尚未卸下，暗紅色的漆皮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陳舊的血光。屋內站著三名身著黑袍的御家人，他們腰間的佩刀微微出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雲澈那個傀儡，以為進了一趟翠雲宮，就能坐穩龍椅了？”源賴信的聲音粗糲，像砂紙摩擦石板。他隨手抓起桌上的酒盞，重重擲在地上。瓷片崩裂的聲音在寂靜的議事廳內格外刺耳。
左側的御家人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將軍，城防營半數已倒戈，翠雲宮周圍被雲澈的私兵接管。若是此時不動手，等到明天天亮，皇城的旗幟就要變色了。”
源賴信面色陰沉，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緩緩展開。那上面列著一行行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都畫著一個血紅的叉。
“今夜，宮內那幾位老頑固，還有那些見風使舵的城防守將，一個不留。”源賴信的手指在那張名單上重重劃過，“尤其是那些傾向於大乾商法的家族，全部除名。”
“可翠雲宮那邊，大祭司橘半夏……”另一名御家人遲疑地開口。
源賴信猛地抬頭，眼中透出嗜血的狠戾，“橘半夏若是不識抬舉，那就連同神宮一起拆了。瀛洲不需要什麼神諭，只需要服從。明日清晨，我要見到雲澈的首級，懸在京都城門之上。”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在翠雲宮的方位狠狠一點，“傳令下去，調動潛伏的‘死士營’，不必走正門。從地道潛入，繞過前殿防線，直接執行斬首。”
三名御家人對視一眼，迅速領命。
議事廳內的燭火被冷風吹得搖晃不定。源賴信轉過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暴雪掩蓋了京都的一切聲響，卻掩蓋不了刀鋒出鞘的寒意。
他從腰間抽出那把傳世的佩刀，刀鋒映照出他佈滿皺紋的臉。刀身折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掛在牆角的那幾件陰毒的刺殺秘器。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踉蹌著闖入室內，額頭滿是血汙，他連滾帶爬地跪在源賴信腳下。
“將軍，翠雲宮密道被不明勢力封死，我們派出的第一波探子，全都沒了。”
源賴信的表情沒有絲毫驚訝，他低下頭，目光停在傳令兵顫抖的肩膀上，殘忍地笑了一聲，“沒了？那就再加一倍的人。”
他將佩刀猛地插入桌面，刀尖沒入木板三寸，“告訴城外的大名，天亮之前拿不到雲澈的項上人頭，他們全家在領地的封地，就此收回。”
議事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雪夜的死寂。大批穿著深色束腰衣的武士從黑暗中湧出，朝著翠雲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官邸的暗角處，一個戴著斗笠的影子一閃而過，沒入了大雪紛飛的夜幕之中。
源賴信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翠雲宮方向升起的一抹暗紅火光，那並不是大火，而是某種訊號彈在半空中炸裂。
“開始了嗎。”他輕聲自語，聲音被狂風捲走。
翠雲宮的後門外，枯樹上積雪撲簌落下，幾個帶著面具的刺客正悄無聲息地向圍牆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