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藍色的火苗像一條細小的毒蛇,順著殿前的青石磚縫隙緩緩爬行。空氣裡原本凝固的殺氣被灼燒的焦糊味撕開了一道缺口。
源賴信的目光在那搖曳的火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向御座上的雲澈。他並未被這小小的動靜驚擾,反而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他緩緩起身,寬大的袴褶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陛下,這點把戲,在戰場上連陣地都燒不穿。”源賴信按住刀柄,轉身走向殿門。
他大步跨過那道藍火,腳底的木屐踩在燃燒的油跡上,帶出幾點濺起的火星。他走到殿外,對著那些嚴陣以待的親兵揮了揮手。
“封鎖翠雲宮。沒有我的命令,連只蒼蠅也別想放出來。”
他話音剛落,大地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起初只是腳底的一陣酥麻,緊接著,那股震顫迅速從地底深處傳導上來。原本平靜的翠雲宮廣場,裂紋如同蛛網般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遠處,伊勢神宮的方向亮起了一抹詭異的紫紅光暈。
那是橘半夏在施法。
雲澈站在大殿窗前,看著遠方那道沖天而起的紅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知道橘半夏已經到了極限,那不僅是神權的宣示,更是生命力的最後透支。
“這是什麼?”源賴信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翠雲宮地下的動靜。
原本筆直的行軍路線開始偏移。那些圍在宮門外的幕府親兵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傾斜。原本平坦的石板路,在這一瞬成了起伏的海面,整齊的方陣在震感中變得混亂。
“京都的地脈,”雲澈的聲音從殿內傳出,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大將軍,地脈一旦亂了,這方圓三里的佈局,可就不聽你的指揮了。”
源賴信拔出半截長刀,金屬的嗡鳴聲在廣場上刺耳地響起。他感受著腳下那種無法掌控的晃動,臉色鐵青。
“祭司那個女人在幹什麼?”他咆哮道。
回應他的是一陣更劇烈的地動。廣場中央的一處噴泉猛地炸裂開來,噴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混雜著泥沙的濁浪。那些原本守在要道的親兵被迫退後,佇列徹底散開,原本緊密的包圍圈出現了一道致命的縫隙。
空氣中的溼度瞬間飆升,潮溼的土腥味掩蓋了火油的氣息。
橘半夏此刻正立在伊勢神宮最高處的白玉臺階上。她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血色,雙手交疊,結出一個極其古老且扭曲的印記。她的指尖滲出鮮血,順著袖口流下,滴落在早已刻滿符文的祭壇上。
每一次呼吸,她身上的神性便消退一分。
隨著她的動作,京都地下的脈絡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牽引,正在瘋狂扭轉。那些藏於地下的岩層相互擠壓,發出沉悶的轟鳴。
翠雲宮周圍的幾條主幹道開始塌陷,巨大的裂縫像深淵巨口,吞噬著附近的營房和防禦工事。
源賴信親眼看著自己佈置的重弩陣在地震中被強行移位,原本對準宮殿窗欞的弩箭,此刻竟鬼使神差地轉向了幕府軍的側翼。
“停下!都給我穩住!”源賴信嘶吼著,試圖揮刀斬殺陣腳大亂的武士,但腳下的劇烈晃動讓他根本無法站穩。
他看向翠雲宮大殿,那裡依舊死一般沉寂。
雲澈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看著窗外的一切,目光平靜如水。他看出了地脈扭曲的規律,那不僅是干擾,更是一場精密的棋局。橘半夏將整個京都的地下格局當作了棋盤,強行改變了幕府軍隊的行進路徑。
更多的裂痕在地表顯現。
幾名幕府武士在驚恐中墜入了突如其來的深坑。慘叫聲被地底的轟鳴聲淹沒。
原本嚴絲合縫的封鎖線,現在成了一堆毫無章法的碎片。
橘半夏的手指在虛空中虛劃出一道圓弧,神宮內的所有燭火同時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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