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第342章 讓半步價(1)

作者:高校·6小時前

那捲鋪在紫檀木案上的賬冊,厚得像是一塊浸了水的磚頭。平馬拖著那條尚不能抬過肩頭的右臂,拿那隻長滿繭子的左手,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往後翻。案邊的銅油燈挑得很亮,燈芯爆起一朵小小的燈花,照著賬頁上硃砂勾出的一行行細密蠅頭小楷。

廳裡只有算盤清脆的擊打聲,以及平馬偶爾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陛下,這上頭的數。”平馬停下撥算盤的手指,抬起頭來,臉色在燈下顯得蠟黃,“大乾戶部跟東海督造司開的口子,比咱們當初在四國估算的,大出兩倍不止。”

雲澈站在案前,目光落在最前頭那幾行墨跡沉凝的條陳上。賬目列得很細,每一筆都帶著大乾天朝官廳特有的刻板與居高臨下。

第一筆,高天原硫磺專賣。大乾工部軍器局與東海督造司聯名所求,要求瀛洲四國高天原火口爐所出的全部頭道提純生硫磺,一律由大乾水師戰船包攬運回,定局收兌。給出的價錢,是每百斤官銀三兩。

平馬的聲音都在打顫:“三兩銀子百斤。去年秋天在堺港,黑龍商會倒給西境商客的次等生硫,哪怕摻了兩成石渣,一船走私出去也能賣到七兩八分。高天原如今那是用孟匠人改過的火口水煉法,出的是金亮結晶的透光上好淨硫,全瀛洲獨一份。若全按三兩交了大乾,工造寮連火炮管和燧發槍的藥帽都配不齊,御門票以高天原硫鐵作抵的信譽,一夜之間就得塌掉大半。”

第二筆,東海壁壘不撤。大乾水師戰列鉅艦繼續巡弋對馬至關門海峽全線,凡由瀛洲駛往外海的商船、糧船,須在長門港或淡路島接受大乾水師提塘官勘驗,按載重抽一成五的護航銀與過境稅,凡無大乾督造司勘合者,皆作私通海寇論處,可當場擊沉。

第三筆,借名賠費。因御門當日在京都擅稱與大乾共開毒礦,致使大乾使團折損物議,索要軍械折舊銀五萬兩,並限期以九州新開礦口的粗生鐵或兩萬石上熟稻米折抵交割。

平馬把算盤上的珠子用力往下一劃,低聲道:“這哪裡是什麼合開礦脈,這是要把咱們脖子上的套索,親手遞到大乾水師手裡去。”

迴廊外頭,巡夜的線列兵腳步聲沉重地踏過石階。長門港外的夜潮在石堤上拍打,遠遠望去,大乾那三座鐵甲鉅艦的桅杆頂端,三盞紅色的信標風燈在高處微微搖曳,俯瞰著整片漆黑的海灣。

雲澈伸出兩根手指,在賬冊那行“每百斤官銀三兩”的字跡上輕輕劃過,神色看不出喜怒。

“她昨夜說得沒錯,”雲澈開口,聲音沉穩如水,“朕當日在京都拿她當盾牌,擋住了源賴信與幽冥眾的快刀,吹出去的這口風,如今到了神京那些掌印官手裡,就成了名正言順來割肉的刀子。”

平馬急道:“那咱們真要認?長門外頭是有他們的鐵艦,可咱們手裡也有兩百杆改好的銅帽快槍,高天原的火口爐夜夜在出鐵。真要撕破臉,村上宗久的炮船往狹窄水道里一堵,大乾那些兩丈深吃水的笨重樓船,拐不過彎來,未必就能佔全便宜。”

“佔不全便宜,但能把長門和博多全燒成白地。”

雲澈轉過身,看著掛在牆上的本州西境海圖。

“四國剛剛收整,九州北三郡的秋糧剛入倉,北海那邊不過是把母脈硬生生壓回了地底。八千兵馬,看似成軍,裡頭倒有三千是剛剛放下鐮刀的農戶和漁民。大乾若真動了雷霆之怒,哪怕只調來東海水師兩成戰力,封死對馬與瀨戶內海,斷了咱們的鹽路與藥路,不用動一刀一槍,四島的局面不出三個月就會崩散。”

他看著那張海圖,手指點在關門海峽狹窄的水道上:“天下沒有白借的勢。當日借了大乾的威風,今日就得拿真金白銀填上去。關鍵不是讓不讓,而是怎麼讓,讓到哪裡為止。”

翌日清晨,長門行轅大堂的大門洞開。海上的晨霧尚未完全散開,長門港外的鹹溼冷風順著開闊的青石臺階倒灌而入。大堂兩側,左右各設長案。瀛洲一方,雲澈居中坐於主位,清雪一襲無紋青袍坐在他側後,平馬、片岡與波多鎮按刀肅立於階下;對面的客席上,長寧郡主依舊一身雪狐披風端坐主位,但負責攤開文卷、開口主談的,卻是一位年過五旬、麵皮緊繃的大乾戶部郎中。

此人姓趙,名秉嚴,兼領東海督造司巡察協理官。他今日換了一身大乾從四品的仙鶴緋色官袍,兩道掃帚濃眉壓得很低,方正的面孔上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儀。

堂內除了長寧郡主輕微的衣料摩擦聲,便只有趙秉嚴翻動公文的刺啦微響。趙秉嚴先向長寧郡主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轉過身來,目光在雲澈身上冷冷一刮,兩道目光便直接壓了下來。

“瀛洲御門主官聽真。”趙秉嚴中氣充沛,一口純正的神京官話帶著天然的居高臨下,“天朝受命於天,撫育四海。前歲爾等以藩屬自居,恭請大乾遣使通商。郡主千金之軀,躬親涉險,爾等不思克謹恭順,反倒欺世盜名,擅在京都四門張貼告示,稱我朝郡主許爾等共啟礦藏。此舉在大乾律中,形同詐謀天眷,依例本該由大理寺派員鎖拿議罪。”

堂下站著的片岡聽到“鎖拿”二字,手臂上的青筋猛地鼓起,腰間佩刀的吞口發出極輕的一聲輕響。

清雪坐在屏風側面,手掌覆在自己膝頭的斷刀刀鞘上,指尖穩如磐石,一動不動。

趙秉嚴眼角掃過片岡的動作,面上帶著冷硬的譏意:“怎麼,在這蠻荒島夷之地,爾等還想在大乾使節面前弄刀不成?長門港外,我水師‘定海’‘鎮波’兩艦,主炮重三千二百斤,一發開花大彈,可碎巨石三丈。老夫今日奉神京堂諭至此,是念在爾等平息島內妖氛尚有微功,特給爾等一條修補前愆的明路。”

他將那捲賬冊抓起來,在掌心重重一拍。

“高天原上好硫磺,每百斤官銀三兩,定額全繳;東海戰艦護海抽稅,概依成法;五萬兩兵費,限三個月內解抵神京。爾等若遵旨畫押,大乾自當頒下恩准勘合,保爾等海貿無虞;若有一字遷延。”

趙秉嚴冷哼一聲,沒有說下去,但堂內所有人都能聽出那未盡之語裡的血雨腥風。

堂上一片死寂。平馬握著毛筆的手在發顫,大堂兩側侍立的高天原精銳甲士,呼吸都粗重了起來。自四國大捷、平定九州以來,他們何曾受過這等居高臨下的當面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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