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
平馬與片岡同時抬起頭來。
“陛下,二月初八距離今日不過短短二十餘日。”平馬有些遲疑地進言,“按照古禮,天子加冕還都,需行宗廟祭禮、巡幸四門、大宴四方使節,禮部與內務府若是操辦,時間未免太倉促了些。”
“倉促也得辦。”
雲澈轉過身來,目光如冷冽的刀鋒:“前日美代子遞上來的採買單,你們都看過了。幽冥眾的火藥鉛彈,買主蓋的是大乾東海督造使的官印。裴浚的大艦就停泊在長崎外海的陰雲裡,他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是因為他在等。他在等京都內亂,等黑龍商會抽乾朝廷的庫銀,等朕在近畿被各路公卿拖得精疲力竭。”
雲澈抬起右手,在輿圖上的東海重重拍了一掌:“朕偏不給他這個機會。朕要把加冕大典,定在東海開戰之前!”
“朕要讓全天下的豪強大賈、所有的武家旗本,在大典之上親眼看著朕坐穩龍椅!朕要在大典那天,把四島所有的兵權、人心與錢糧全部熔鑄成一塊鐵板!等大典一過,朕率師東出長崎,迎戰大乾水師之時,身後便是一座銅牆鐵壁、再無半分後顧之憂的天下!”
在開戰之前加冕!
用至高無上的皇權大義,完成戰前最徹底、最決絕的全國總動員!
片岡只覺得胸膛裡一股熱血猛地炸開,重重抱拳喝道:“臣遵旨!樞密院即日起整軍備武,一萬五千精銳火槍營,必在大典之日全副武裝列陣朱雀門外,護衛天子登基!”
“平馬,著內閣傳檄四方。”雲澈吩咐道,“命九州、四國、播磨、關東各處守將與大名,凡食朝廷俸祿者,二月初八齊聚京都紫宸殿。來者,共分天下萬民之福;不來者,視同附逆叛臣,大典之後,大軍過境,雞犬不留!”
“臣……領旨!”平馬挺直了胸膛,聲音洪亮地應道。
就在此時,大殿外長長的石階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黑灰色軟甲、風塵僕僕的暗鴉斥候隊長快步奔上大殿,甲葉上還掛著融化了一半的冰泥。他單膝跪在階前,雙手高高舉起一隻用火漆封口的厚重竹筒:
“啟奏陛下!東面逢坂關傳來八百里加急秘信!”
平馬立刻快步走下石階,驗過竹筒上的暗鴉密印,用短刃挑開火漆,從裡面抽出了一卷用生宣紙寫就的書信,轉呈到雲澈案前。
“送信的人是誰?”雲澈沒有急著看信,沉聲問道。
“回陛下,不是幕府殘部,也不是地方探子。”斥候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因震驚而有些發顫,“送信的是個瞎了一隻眼的獨行武士。他在關前自卸了刀劍,自稱是西嶺泉主座下的近侍。他把信扔給關卡守將,只說了一句話便服毒自盡了。”
源賴義的人!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了一下。
自從西嶺地宮斷砂之變後,源賴義在天下人眼中早已成了被神靈反噬、眾叛親離的瘋子與殘廢,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朝廷定鼎四海的關鍵時刻,遣死士送來信函。
雲澈展開了那張粗糙的生宣紙。
紙上沒有華麗客套的文辭,甚至沒有抬頭與落款。墨跡極濃極黑,每一筆都透著手骨斷裂後的僵硬與猙獰,字跡歪歪扭扭,彷彿是用折斷的手指蘸著殘血與墨汁一筆一劃硬生生摳出來的。
整張紙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小字。
但那行字裡透出來的森冷與決然,卻像是一條潛藏在極北冰海深處的毒蟒,隔著紙面直直撲面而來。
紙上寫著:
大典那天,我也去。
雲澈捏著信紙的邊緣,目光落在紙面上那些扭曲的黑跡上。窗外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庭院裡的細雪,在陽光下翻卷起漫天的銀塵。
。去也我,天那典大:信封一後最來送者使的義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