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島國當天皇》第366章 泉主末路(1)

作者:高校·6小時前

暗河裡的水流退得比眾人預想的還要快。

先前還跟咆哮惡蛟似的深潭暗瀑,在母脈被紫色斷刃徹底卡死之後,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水位就生生落下去三尺有餘,露出了兩側原本常年淹沒在濁浪底下的怪石與黑黏泥灘。石壁上原本被水浪經年累月拍打出來的綠茸茸水草,這會兒全軟塌塌地貼在岩石縫隙裡,散發著一股類似爛魚蝦混雜著舊鐵鏽的腐臭腥氣。

暗鴉的老兵阿九手裡提著一盞蒙了油布的死燈,腰身微弓,踩著深淺不一的淤泥走在隊伍最前頭。他的皮靴底子冷不丁踢到了一截半爛的青竹筒,竹筒在泥水裡骨碌碌打了個轉,裡頭滾出兩隻早就被水流沖刷得發白的乾田螺殼,被他沉重的腳後跟順勢一踩,咔嚓一聲脆響,在死寂幽深的古暗道裡格外扎耳。

走在他身側的零反手扶了一把腰間的短銃。甬道頂上的青石板常年滲水,一滴冰涼刺骨的冷水珠子啪嗒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短銃銅製的前準星上,藉著表面那一層薄薄的防鏽機油,愣是聚成了一顆晶瑩渾圓的小水珠,隨著他快步行走的顛簸一顫一顫,晃盪了半天都沒掉下來。

零沒去擦那滴水,只是拿眼角餘光掃著黑漆漆的甬道兩側。

石壁上深深淺淺刻滿了早年修築暗渠的苦役留下的劃痕,大多是用折斷的鐵釺或者尖石頭硬摳出來的,有的刻著不知哪朝哪代的年月,有的則是歪歪扭扭的“正”字,甚至還能瞧見幾處用生砂血水胡亂塗抹的凋零彼岸花。那些花紋如今早就乾涸龜裂成了黑灰色的粉渣,隨著頭頂穿堂而過的溼冷陰風,一點一點剝落下來,掉進冰冷的水窪裡化為烏有。

源賴義被兩根浸了熟豬油的粗麻繩死死拴在了一副簡易的杉木擔架上。

與其說是擔架,倒不如說是幾塊從廢棄水車上拆下來的破爛槽板,木頭邊緣早就被暗河水泡得發糟發脹。兩名暗鴉兵士一前一後抬著,步子邁得又急又穩,粗糙的木板在溼滑的青石上不時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源賴義身上的皮肉已經瞧不出半點活人的模樣了。

曾經在西海威風赫赫、被無數幽冥眾門徒奉若神明的“泉主”,此刻瘦得只剩下一副包著黑皮的骨頭架子。母脈斷絕之後,盤踞在他四肢百骸深處的生砂熱毒不僅徹底枯死,反倒像是一群飢腸轆轆的吸血螞蟥,瘋狂倒吸著他臟腑裡殘存的最後一絲精氣。

他那兩截露在爛直垂外頭的小腿,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青灰色,乾癟得緊緊貼著骨頭,表皮下那些曾經如同活蛇般蠕動的黑色砂脈,如今全塌陷成了一條條凹凸不平的死溝。只要擔架稍微晃盪一下,他的膝蓋骨節深處便傳出輕微沉悶的咔吧碎響,像是內裡的骨髓早就被石化成了乾枯的石灰石。

他的右手五根指頭僵硬得如同風乾了數十年的乾柴,斷指處掛著一層灰白色的石膏粉末,被削斷了指套的血肉泛著烏黑的壞死光澤。

他那一雙深陷在焦黑眼眶裡的眼珠子無力地翻動著,乾裂焦脆的嘴唇拼命張合,想要大口大口地喘氣,可吐出來的全是一股股夾雜著黑細砂礫的惡臭黏涎。涎水順著他乾癟下陷的下巴淌溼了胸口的爛布,他想要抬手去擦,可手臂上的肌肉早就徹底萎縮僵直,哪怕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五根手指也只能在粗糙的木板上痙攣般地抓撓兩下,連一根掉在他鼻尖上的乾枯水草都撥不開。

沿途的水窪與石隙裡,橫七豎八地倒斃著十幾具砂甲死士的屍首。

那些曾經為了他一句話就敢頂著朝廷火炮衝陣的狂熱門徒,死狀跟黑風峽外頭的殘兵一般無二。他們身上的黑甲早已經退化成了毫無光澤的灰泥,眼眶空洞洞地大睜著,仰面朝天浸泡在渾濁發黑的水窪裡,任憑退潮的水流沖刷著僵硬的四肢。

擔架從這些屍首旁邊抬過的時候,源賴義渾濁的目光在那些死人臉上掃過。

沒有悲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極度恐懼與茫然。

在這片他曾經苦心經營了近十年的地下深淵裡,神明的幻影被一柄冰冷的斷刃隨手戳破之後,留給他的,除了一具正在慢慢變成石頭的殘破軀殼,什麼都沒有剩下。

零放慢了半步,側過頭低聲對著身後的雲澈稟報:“陛下,黑川武那頭方才順著通氣孔遞了信下來。野洲川兩岸已經全拿下了,近畿往東出雲、若狹那些暗地裡倒騰泉票的黑市錢莊,天還沒亮就徹底炸了鍋。聽說幾個大掌櫃手裡的存砂一夜之間全變成了黑灰石子,上萬號欠了印子錢的野武士把鋪子砸了個稀巴爛,掌櫃的跳水投井了三四個。這片海域裡的砂市,算是徹底絕了戶。”

雲澈的腳步未亂,面色依舊冷峻如鐵:“跳水是他們的定數。貪圖地底下的暴利,拿活人命去淬生砂,早晚有這一天。傳信給平準司,讓各地的官庫貼告示,只認御門票,凡是有藉著這當口哄抬米價的,一律按附逆論處,拔了鋪子充公。”

“臣遵旨。”零躬身應諾。

雲澈走在隊伍的後半截,步子邁得很勻。

他右手垂在身側,玄青色的棉袍下襬被泥水濺溼了一圈,散發著淡淡的泥腥味。方才在地鎖前強行以紫色斷刃鎖宕機關,那一股恐怖的反噬巨力震得他心脈深處依然隱隱作痛,嘴角泛著一抹極淡的烏青,但他臉上的神情卻冷得像是一尊鐵鑄的神像,沒有露出半分虛弱的破綻。

源清雪就跟在他左側兩步遠的地方。

她懷裡的崩口短刀已經重新插回了小臂的皮鞘中,但右手的大拇指卻始終習慣性地搭在刀柄邊緣。她臉頰上那道被碎石擦破的細細血痕已經凝固,化作了一條淡淡的紅線,在牛角燈昏黃的光暈映照下,襯得那張白皙清秀的臉龐多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凌厲。

前方的暗道拐過了一道被地下暗河沖刷出來的急彎,腳底下的積水驟然變淺,露出了大片大片黑褐色的鵝卵石灘。

水灘深處橫著一根從石壁上斷裂垂落下來的生鏽鐵蒺藜,尖銳的倒鉤上掛著一團水草,黑黢黢地橫在路正當中。

源清雪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腳步未停,眼看著就要踏上那截鏽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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