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了趙安國一眼，“你家的糧，按時交。”
他騎著馬走了。
趙安國站在田頭，看著他的背影。
老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的紋路卻鬆了鬆。
旁邊管家湊過來：“老爺，笑什麼？”
“笑這個縣尉。”趙安國說，“他比我家那個賬房還精，賬房算的是我家的糧，他算的是全縣的糧，算完了還不貪，這種人，少見。”
夏收持續了半個月。
收完之後，田瀟把各里的糧數彙總。
應徵一千二百石，實收一千零八十石，免徵一百二十石。
免徵的全是孤寡殘廢的戶，每戶免徵數用硃筆記在賦稅冊的備註欄裡，旁邊寫著原因：老、病、孤、寡、殘。
他核了三遍，確認無誤後，刻了一片彙總木牘，送到郡裡。
吳郡守回了八個字：“知道了，秋後還糧。”
唐縣丞看著那八個字，鬆了一口氣。他的肩膀塌下來，像是卸了一副挑了很久的擔子。
“縣尉，郡守沒催。”
“他不用催。”田瀟把木牘收好，放進賦稅摞裡，繩頭繫緊，“秋後還不上，他會親自來。”
唐縣丞的笑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把彙總木牘的副本收進櫃子裡，又用一把銅鎖鎖好。
鑰匙掛在腰間，走路時叮叮噹噹地響。
田瀟坐在案前，把賦稅冊又翻了一遍。
翻到城北逃戶那一頁時，他停了一下。
逃戶們新分的地，夏收已經打完了，糧也入了倉。
每戶的應繳數旁邊都按了手印，紅紅的，像是剛蓋上去的。
他看了半天，把冊子合上。
案角的柳條筐還在那裡，筐底的兩道橫槓中間一個點，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這個筐是實的，編它的人心裡有數。
他把筐拿起來，翻過來看，又翻回去。
柳條已經幹了，顏色從青黃變成了土黃，但編得密實，一點沒松。
他拿起刻刀，在賦稅總目背面補刻了一行：“四月末，夏收畢。實收一千零八十石，免徵一百二十石，報郡，郡守回：知道了，秋後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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