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當日,天還沒亮透,步煙就醒了。
她坐在炕沿,把儲物袋裡的靈石仔細清點了一遍。昨日趙大姐送來的符款、之前攢下的餘錢,攏共兩千六百五十塊下品靈石。那隻裝著十塊中品靈石的舊木匣壓在最底層,和兩枚玉簡、幾瓶突破修為的丹藥挨在一起。她開啟掃了一眼便合上,十塊中品靈石是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這數目放在南區靈農裡也算小有底氣。可今日這場合,兩千多塊下品靈石,也就夠在偏廳舊貨堆裡多翻幾遍。她得把每一塊都花在刀刃上。
穿什麼她前一夜就想好了:半舊的青灰窄袖衫,頭髮用髮帶束緊,那雙下地穿的舊布鞋換了雙底子厚些的,但也不新。往坊市裡一鑽,跟滿街來湊熱鬧的靈農散修沒什麼兩樣。
辰時三刻,燕北雁來了,今日穿了件杏黃色短褂,頭髮用紅繩編成兩股,利利索索地垂在肩頭。一進門就催:“快走快走,今天坊市比趕集還熱鬧,去晚了排隊要排到後半晌。”
兩人沿著田埂往坊市走。晨霧還沒散盡,路上已經能碰見挑擔的、推車的、牽靈驢的,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越靠近坊市,景象越不同。
頭頂忽有幾道劍光破霧而來,青的、白的、藍的,快得只留一條淡痕。劍上人影衣袂翻飛,轉瞬便越過田埂,落在坊市北門外。步煙看了一眼,劍光落處,地面連半點塵土都沒驚起。
燕北雁“哇”地一聲,拽了拽她袖子:“御劍來的!最少也是築基期前輩。”
東邊天空又壓過來一艘靈舟。舟身不過三丈,通體月白,兩側靈帆鼓著風,像片輕飄飄的柳葉從雲層下掠過,船頭立著幾個衣飾精緻的年輕男女。靈舟飛到坊市東邊便收了勢,緩緩落下去,隱進一片屋脊後。
路旁散修們抬頭看天,嘴裡嘖嘖不停,一個牽驢老漢搖了搖頭:“咱們在地上走,人家在天上飛。都是去一個地方,腳底板可差著十萬八千里。”
步煙收回目光沒說話,這場拍賣會來的人越多,水就越深,天上飛的那些她一個都惹不起,更要低調。
再往前走,又聽見一陣沉悶的腳步聲。一頭丈高的青銅傀儡獸從側後方緩緩行來,通體刻滿陣紋,每走一步地面便輕輕一顫。傀儡獸背上坐著個鬚髮灰白的老散修,前後幾個低階修士紛紛讓路。
“傀儡獸都出來了……”燕北雁小聲說,“這可是燒靈石的東西,走一里路得耗半塊下品靈石吧?”
“差不多。”
燕北雁吐了吐舌頭:“那咱還是靠腿吧。”
她邊走邊說:“多寶閣這回下了血本,入場的人一人發一件斗篷,能遮修為和身形。聽說還有仙雲宗的外門執事來坐鎮,誰要是敢在拍賣會里鬧事,當場拿下。”
步煙點頭,又問:“你那冊子上的舊貨,今天能看嗎?”
“能。拍賣會開場前一個時辰,倉庫側門開張。老賀昨晚給我遞了話,說那些沒上榜的破玩意兒,都搬到西側偏廳了。標價出售,先到先得。咱們先去偏廳碰碰,你再去正堂參加拍賣會。”燕北雁壓低聲音,兩眼放光,“你靈石夠不夠?那些舊貨便宜,撐死了幾十碎靈一件。”
步煙拍了拍儲物袋:“夠。”
多寶閣今日守衛森嚴。兩人沒去正門,拐進西側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扇不起眼的木門,門邊蹲著個灰袍修士,正是那日給燕北雁塞冊子的老賀。他見兩人來了,招招手,低聲道:“跟我走,別出聲。”
木門後是條狹長過道,走到盡頭豁然開朗。偏廳不大,四壁點著幾盞靈燈,照得滿室昏黃。正中幾張長案拼在一處,桌上鋪著舊絨布,擺滿亂七八糟的舊物:斷角法器殘片、發黃發脆的舊竹簡、看不出材質的瓶瓶罐罐、斷了半截的陣盤、幾捆紮緊的舊獸皮、幾袋看不出名的種子。每件都貼著張黃紙,寫著號碼和價格。
步煙一一看過去。七八塊大小不一的陣盤殘件,青石質地,邊緣多已殘缺,標價三十到八十碎靈不等,斷口處靈光全無。她不敢託大,蹲下來用靈力輕輕探了探。幾塊陣盤都空了,紋路斷續,沒有修復的可能。
直到最角落一塊半埋在一堆破布裡的小銅盤,讓她停了手。
銅盤只有茶盞口大,邊緣缺一角,盤面紋路模糊,隱隱約約能看出“聚靈引地”的陣紋走向。
她託在掌心,正要再細看,識海中幾行小字浮出:
「檢測到陣盤殘件。」
「名稱:聚靈引地陣·輔盤」
」。件殘復修可屬,散未紋陣心核。三約:度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