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倉封期已滿,錢家請沈東家明早當眾開壇。”
沈棠將啟封帖翻到背面,落款只有錢家與醬貨行會,封存時負責稱重的八碼頭見證人沒有列在其中。
“回去告訴錢福,開壇可以,封倉記錄,入倉重量,驗貨章程,今晚先送到八碼頭,缺一樣,明日只驗封,不開壇。”
送帖夥計接過原帖,手還沒收回,唐九娘已經把作坊的封存副單取了出來。
“當初兩壇一同入倉,沈記這壇淨重三十二斤,錢家那壇三十斤,行會說只比同價能買到多少醬,淨重不同也無妨。”
“那便先按售價換算,再按每斤能做多少菜核算,不能只舀一勺嘗鹹淡。”
沈棠在副單旁添下驗看專案,又讓小荷取出半月前留存的同批鮮醬。
小荷揭開留樣壇外的防塵布,指著壇口封籤說道:“留樣只有這一小壇,中間沒有開過,明日帶去,行會若說公倉儲存不當,咱們當場對照。”
顧硯辭看過啟封帖,發現其中只寫觀色,聞味與入口,沒有寫攪勻前後的狀態。
“錢家的綠籤醬鹽重,面上若沒有壞味,第一口不會難吃,真正有差別的地方應當在入菜以後。”
唐九娘拿木勺挑起沈記留樣醬,先看過稠度,才問道:“咱們帶灶帶菜過去,錢家也能說食材偏向沈記,這個口子不好堵。”
“食材由公倉附近的攤戶現買,鍋,水與柴由行會準備,兩邊各出一名廚子,只能動自己那口鍋。”
沈棠把擬好的驗貨條目遞給顧硯辭,請他按雙方都能複驗的方式重寫。
送帖夥計聽到此處,忍不住提醒道:“行會只留了一個時辰,沈東家若帶鍋試菜,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出了爭執便不好收場。”
“公倉當眾封貨,開壇時自然要讓人看明白,若只怕人多,當初便不該把貨送進去。”
夥計沒有再勸,拿著補寫的條目趕回錢家,院裡三口制醬灶也陸續收火。
天色將暗時,錢福親自送來封倉記錄與行會章程,卻把試菜一項劃去了。
“沈東家,公倉驗的是醬,菜受火候與廚子手藝影響,放進去便說不清了。”
“醬買回去總要入菜,若只看壇口這一勺,何必封存半月,今日在櫃前嘗也能分出鹹淡。”
沈棠把章程推回桌心,沒有去碰錢福帶來的行會印帖。
錢福拉開椅子坐下,將錢家的綠籤價目擺到沈記鮮醬旁邊。
“同樣十文錢,綠籤能多買四兩,百姓先看吃不吃得起,至於一斤醬能燒幾鍋菜,那是各家灶上的本事。”
“既然錢東家賣的是便宜,明日便把十文錢能買到的份量各自稱出,分鍋試用,誰先把醬用完,貨牌上照實寫。”
“若錢家不答應呢?”
“公倉記錄裡只能寫兩家醬均無腐壞,不能寫綠籤勝過沈記,更不能拿一勺入口的結果替整壇貨作證。”
錢福將兩張價目並在一處,指腹從沈記那張較高的價錢上移開。
“行會願意添一鍋燉菜,卻只許用同樣分量,沈東家若嫌吃虧,可以另立貨牌,不必來爭這場高低。”
“售價不同卻強用同量,驗出來的只有哪家料重,百姓買貨花的是錢,便該按同錢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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