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福取回綠籤貨牌,請唱名人把便宜實惠四字寫上去,沈棠當即抬手攔住。
“同價買得多可以寫,實惠要看用在什麼菜上,三鍋試用已經證明綠籤費量,行會不能替買家定誰更划算。”
“沈記貴了四成,十文錢少拿四兩,這還不能叫實惠,難道要叫貴貨?”
“寫售價,寫淨重,寫三樣菜所用分量,客人自己會算,行會只記驗出的事。”
會首翻看三鍋用料記錄,最終將便宜實惠改成同錢多四兩,又在下方添上適宜燒肉,開壇須攪勻。
沈記貨牌則寫成用量較省,豆腐與麵食味穩,售價高於綠籤醬。
錢福看完兩張貨牌,倒沒有再改,只將同量入口錢家勝出的記錄放到最上面。
“公倉今日給兩家都留了路,沈東家應當滿意,往後你賣貴貨,錢家賣便宜貨,井水也能分開。”
“客人可以各取所需,錢家若只守自己的貨路,今日這場便沒有白驗。”
沈棠讓小荷抄下完整記錄,八碼頭沒有派人當街宣揚勝負,只把三種菜的用量單貼到自家鋪中。
聚豐樓掌櫃看完公倉結果,當場保留沈記原來的五壇訂單,卻另向錢家買了兩壇綠籤,用作肉菜。
“沈東家,灶上會分開用,哪家合算便留哪家,你別指望我只顧舊交。”
“你買誰家的貨都可以,月底拿實際用量來,沈記願按你灶上的結果改供貨數。”
錢福聽見這句,轉身叫來自傢伙計,也答應月底按空壇退換沒有開封的綠籤醬。
公倉外的買家漸漸散開,一名賣湯麵的婦人卻抱著半壇綠籤擠到公案前,壇口已經重新紮過麻紙。
“錢掌櫃,我買的也是綠籤,為何這壇攪過以後還發酸,昨日煮麵,客人把碗全退了?”
錢福沒有接她遞來的木勺,先檢視貨籤與壇身,貨籤確是錢家十日前售出的那一批。
“貨離櫃以後怎麼存,錢家管不到,你這壇已經開過,曬過熱氣或沾過生水,都可能發酸。”
婦人把一張寄存條拍在桌上,手背沾著幹掉的醬漬。
“罈子一直寄在平碼頭的冷窖,每回取醬都用幹勺,昨日開壇第三回才酸,窖裡另有兩壇沈記鮮醬,怎麼只有它壞?”
公倉會首不願把開壇驗貨拖成退貨爭執,示意婦人去錢家鋪中另談。
沈棠卻看見那壇綠籤醬的顏色比公倉封存貨淺了一層,壇底也沒有剛才那層沉水。
“這壇既有錢家貨籤,先稱剩餘醬量,再看售貨日期,若只談儲存不談出貨批次,今日驗出的結果也管不到櫃上。”
錢福拿起貨籤,發現背面只有夥計落名,沒有制貨日期與出缸記號。
圍觀者尚未走遠,幾名買過綠籤的攤主已經回頭檢視自家壇籤。
唐九娘從婦人壇中取出少許,與公倉那壇分碗擺在一處,酸味,色澤與稀稠都對不上。
沈棠把兩隻碗推到會首面前,要求錢家先說明貨物來源。
錢福盯著自傢伙計的落名,將那張沒有批次的綠籤慢慢揭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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