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去村裡,只問他們一句,這筆定錢買下的,究竟是下月的粉,還是他們往後所有磨盤。”
沈棠把七戶收定木牌收進袖中,次日天剛亮便隨趙寅出了城,唐九娘留守八碼頭,小荷則帶著村戶過去交粉的貨籤,坐在車裡逐張核對。
陳家村的磨坊挨著水渠,院裡已經站滿了人,錢家派來的管事坐在磨房門口,桌上擺著裝銀的木盤,最先按手印的七戶圍在旁邊,誰也沒有伸手取走剩下的定錢。
老磨主陳順河迎出院門,抬手往裡讓了讓。
“沈東家來得正好,錢家給的價比八碼頭高一成,還肯先付銀,我們幾家日子都緊,昨晚才按了手印。”
沈棠沒有去看木盤,只把趙寅帶回的木牌放在桌邊。
“收錢以前,錢管事可曾說清楚,細粉與粗粉都先送錢家,指的是下月磨出來賣給商戶的粉,還是村裡各家拿自家麥子來磨,也要等錢家用完磨盤?”
錢管事攏起袖口,示意身旁夥計展開契紙。
“錢家買的是各戶對外出售的粉,村民自吃自用,自然不在其中,沈東家不必拿這話嚇人。”
陳順河接過契紙,翻到末尾指給眾人看。
“這裡寫著磨坊下月所出細粉粗粉,均由錢家優先收取,未得錢家准許,不得另售他戶,誰家自用,契上沒有寫。”
“自用的糧不算出售,何必另寫?”
錢管事把木盤往前推了推。
“錢家在北州做了多年糧行,不會來搶村民鍋裡的面,幾位只管收錢,到了日子按數交粉便是。”
沈棠抽出一張八碼頭舊貨籤,放到那紙契書旁邊。
“陳老伯替八碼頭磨粉時,村裡有人臨時送來糧食,你是先磨村裡的,還是先磨八碼頭的?”
“誰先排上,便先磨誰的,若趕上八碼頭催貨,我會提前與村裡人說。”
“錢家的契上沒有排磨次序,只寫每月須交細粉一百八十袋,粗粉一百二十袋,遲一日便從定錢里扣銀,遲過三日,還要按雙倍賠付。”
院裡幾名婦人湊近契紙,其中一人拉住陳順河的胳膊。
“下月正趕上各家換春糧,誰家不來磨面,若錢家的貨沒交夠,我們自己的麥子是不是就得往後排?”
錢管事抬手按住被風捲起的紙角。
“磨坊晝夜開工,一邊交錢家的貨,一邊替村裡磨糧,兩頭都不耽誤。”
陳順河看向自家磨房,裡頭只有一副水磨,木軸入冬以後便開始發響,連著轉上整日,隔天便得停下來上油。
“晝夜開工說著容易,水小的時候,磨盤轉得慢,錢家定下的數未必交得齊。”
“你昨日按手印時可沒有說交不齊。”
錢管事將餘下銀錠逐個擺開。
“價錢給得高,定錢也送到了,錢家買的自然是足數足日的貨,陳老伯若怕擔事,現在退牌也成,只是先前說好的高價,往後便不必再談。”
七戶村民互相看了看,已經到手的銀錢放回盤中容易,下月的粉往哪裡賣,卻沒人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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