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領了兩畝荒地，欠官府的役要做，損壞別人東西也要賠，你若怕我賴賬，明日便當著孫吏的面寫清。”
錢家次子攔到母親前面。
“娘，別聽她胡扯，咱們不讓，她還能挖進菜地？”
“她不挖，你們便繼續把汙水排進她的地？”
一道男聲從坡路上落下來，孫吏夾著水牌冊走到井邊，鞋底沾了黃泥，身後還跟著負責鎮東雜役的差役。
錢婆子連忙把銅錢碗藏到身後。
“孫大人怎麼親自來了，我正教新來的荒戶認路，沒鬧什麼事。”
“水牌還沒發到她手裡，公井便有人收她六文錢，我若再不來，明日是不是連官印也要由你家賣？”
孫吏把冊子拍在井欄上，指向錢婆子身後。
“碗拿出來。”
“這是我家賣菜的錢。”
“賣給誰了，賣了多少，你挨個說，若有一人對不上，便按私收水錢處置。”
錢婆子的長子張嘴要辯，被她拽住衣角，只得把碗交出去。
孫吏數過碗裡的銅錢，又問了今日取水的住戶，將尚未散去的人名逐一記在冊邊。
“今日收的全退，明日起憑牌取水，誰再攔人，便去北牆服役，井繩和木桶如何置辦，由各戶自己商議。”
錢婆子拿回空碗，臉上的肉繃得發緊。
“官府不出東西，難道還要我家白白看井？”
“看井可以領工錢，卻得先把汙水的事說清。”
沈棠接過新水牌，將木牌與戶紙放在一處。
“孫吏，舊溝原本通往鎮外荒灘，錢家佔去溝沿種菜，才把水道改進我的荒地，我願意補償受損菜苗，也願意出一條井繩，請您准許各戶按原路修溝。”
孫吏抬頭看過坡勢，又讓差役沿排水口走了一遍。
“鎮東公溝本就不得佔種，錢家那片菜地只租到溝邊，越過界的部分不在租契裡，修溝無需補錢。”
錢婆子急得往前跨了一步。
“那片菜都長起來了，挖掉便是糟踐糧食！”
“菜可以先移，明日午後才動工。”
沈棠把陶罐遞給小荷，空出雙手拿起井欄邊的破木桶。
“你家若肯出兩個人挖溝，我修好這隻桶以後，仍交給你輪值看管，你若不肯，桶和新繩便由田嫂家先管。”
錢婆子在木桶與沈棠之間看了幾回，終於把空碗塞進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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