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今早遞了長租帖,整塊南岸,他都要。”
沈棠看完申請帖,把地形木板放到車轅上,南岸能停淺船的地方只有臨水那一段,餘下多是碎石與泥坑,何家若整塊租走,便能把船上交易一起堵住。
“租帖送到哪裡了?”
“張里正只管鎮地,南岸臨水還要河泊所點頭,何家已經託八碼頭聯名保結,下午便會有人來量地。”
馬廣源把自己的保結文書壓在木板旁,指向淺岸後方的一塊舊車場。
“馬家原想替你租臨水半灘,如今何家搶整塊,里正不敢同時收兩份帖,除非唐家拿出的用處比何家更合鎮裡的規矩。”
“何家在租帖上寫了什麼?”
“修私倉,設草場,再留八碼頭等候卸貨的車,地租一年一交,另給鎮裡修兩丈石路。”
沈棠把何家的租帖重新摺好,沒有讓車伕回客棧,而是直接去找張里正。
南岸此時已經聚了七碼頭的管事,幾人拿著量地麻繩,將臨水泊船處到舊車場全部圈進木樁,周掌櫃的船被擠在最外側,船頭仍掛著現錢交易的木牌。
張里正站在岸上翻兩家的租帖,見沈棠過來,先把話說在前面。
“何家的帖先到,還有六碼頭作保,唐家若只租半灘,餘下地界會被夾在中間,往後出了車路爭執,鎮裡不好斷。”
“唐家不租半灘,也不修私倉,我要租舊車場與一條臨水公道,所有交過泊錢與驗貨錢的船都能靠岸,不限貨主。”
七碼頭管事立即收起麻繩,八碼頭的人卻將木樁往水邊又釘了一截。
“公道由誰管,貨物上岸以後出了短重,船主找鎮裡還是找唐家?”
“場地由唐家租,過秤與驗貨各算一次錢,貨主可以用唐家的秤,也可以自帶秤,雙方在驗貨牌上按印,短重便按牌處理。”
“唐家既收錢,虧貨以後便該賠,你不能只拿驗貨錢,不擔貨損。”
“貨在誰手裡損壞,誰擔,船上交貨由船主擔到下秤,過秤以後由買主擔,若用唐家的腳伕搬運,唐家再擔搬運損耗。”
馬廣源聽完,將原先要求三成收益的舊附條撕下,只把車馬收費寫進新帖。
“馬家願意按趟收車錢,貨主牌由唐家與船主共同封,路上破袋算馬家的損耗,平碼頭若要接貨,也照同樣規矩。”
何家田莊管事從人群后走出,將一張加蓋何家印記的價單遞給張里正。
“何家願意多付三成地租,南岸修成草場以後,也可以讓外船停靠,只是進場貨物要遵六碼頭聯價,不得私自亂價。”
周掌櫃在船上聽見這句,拿竹篙將船撐近岸邊。
“我從青州運來的麥子,賣多少還要先問何家,那我停南岸與進北平碼頭有什麼分別?”
“你走的是寧邊鎮河道,佔的是寧邊鎮岸地,便該守本地商戶的規矩,若人人都在船上亂賣,六碼頭的糧價還怎麼定?”
“糧是我的,船也是我的,我肯照規矩交泊錢與驗貨錢,卻不會把價錢交給何家定。”
另兩艘糧船也把木牌掛到船頭,一艘賣豆,一艘賣糙米,貨量都不算大,正好是鎮上小糧鋪吃得下的數目。
張里正看向圍在岸邊等貨的幾名掌櫃,遲遲沒有收何家的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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