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貨票能證明糧食來路,免得外地壞麥混進鎮裡,三家磨坊自己願意守,何家沒有逼誰。”
沈棠沒有撕掉告知帖,只讓小荷抄下一份,原件仍還給何家管事。
“青楊渡水磨不在寧邊鎮,何家的倉票管不到那裡,姚記明日看過水磨,照樣可以開工。”
“開工容易,運回來卻要靠船,青楊渡到寧邊鎮的河道,中間還經過平碼頭登記口,沒有糧倉貨票的白麵,平碼頭不會給貨主牌。”
馬廣源等在鎮衙外,聽見這句便走進偏房,將河泊所剛發給南岸的首月試泊牌放上案桌。
“河泊所只登記船號與貨種,不查六碼頭糧倉票,何家若要加這一條,先讓六碼頭把聯名申請送到河泊所,別拿自家規矩冒充河規。”
何家管事沒有碰試泊牌,只將告知帖捲回袖中。
“馬東家肯替唐家開南岸,無非想多走幾趟車,可唐家的草料與糧食若都繞開平碼頭,八碼頭不會一直看著。”
“八碼頭可以照規矩爭泊位,也可以降場錢爭船,誰若想用車堵路,我便把車號送到河泊所停牌。”
張里正不願兩邊繼續爭,將新租契與撤封文書交給沈棠,限唐家今日補出防火道,明日起按報備名單收草。
舊曬場重新開門時,三處驛站的驗貨木牌也送了回來,第一旬草料全部合格,驛所應付的七成貨款已經隨牌結清。
唐九娘拿著貨款先付農戶餘錢,再結車腳與草場人工,剩下的利潤比原先整單報價少,卻沒有一文長期欠款壓在唐家手裡。
傍晚時,周掌櫃從青楊渡回來,帶來的水磨圖上已經標出漏雨處與磨軸損耗,修繕費用比預想低,三日便能重新轉磨。
姚茂生當場簽下按量計租的正契,先付一成修繕錢,又定下首批二十袋麥子,驛糧白麵的水磨終於有了著落。
劉二順卻從南岸帶回一封沒有署名的短帖,帖中夾著六碼頭新擬的聯價契,只等平碼頭與河泊所蓋印。
新契沒有再寫唐家貨物加收三倍場錢,而是規定所有進入寧邊河段的糧船,必須先向六碼頭報出貨價,低於聯價者不得靠岸卸貨。
沈棠看完條款,將短帖交給馬廣源。
“河泊所還沒有蓋印,這份契是誰先送來的?”
“七碼頭有人不願跟何家一起籤,又不敢公開反對,才讓腳伕把底稿送來,明日午前,六碼頭便會去河泊所聯名。”
周掌櫃的船還停在南岸,另外四艘青州船也已經排到後日,聯價契一旦獲准,這些船即使不進碼頭,也會被擋在寧邊河段之外。
馬廣源將六碼頭名單逐一看完,其中七碼頭的印位空著,北平碼頭與八碼頭已經落印,餘下幾家也蓋了半印。
“少一家簽字,河泊所未必會駁,何家給出的理由是防止惡意低價傷害本地糧商,表面站得住。”
沈棠翻到聯價契最後一頁,何家列出的最低價高於青州船主報價,卻低於何家糧鋪現賣價,船主若被迫按聯價賣,何家仍能靠倉儲與鋪面賺走差額。
“明日六碼頭什麼時候去河泊所?”
“午前議契,河泊所會讓糧商與船戶各出兩人旁聽,不過南岸是試泊地,唐家沒有正式碼頭名籍,未必能進去。”
周掌櫃收起水磨圖,伸手按住聯價契上的船戶一欄。
“糧商的人何家會選,船戶的人卻不能由他定,我在寧邊河段交過泊錢,也賣過兩次貨,我去。”
另一艘豆船的船主也從岸邊趕來,聽完新契便把自己的泊錢憑條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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