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娘將算盤往身前一拉,當著他的面撥出軍面所得。
“南岸若用了何家的印,船戶今日報什麼價,明日便能先送到北場,十五貫押在縣衙,至少期滿還能取回來。”
“總保人承擔風險,先知貨價又有什麼不妥,何家若連場上有多少糧都不知道,拿什麼替諸位擔賠?”
“你擔了誰的賠?”
馬廣源把北平碼頭近月退貨牌推過去,幾筆黴糧賠付仍由船戶承擔,何家只退了當日場錢。
“貨壞了找貨主,秤錯了找腳伕,糧鋪欠錢找買主,何家這枚總保印,最後只保自己能先看底價。”
何富貴把退貨牌撥回桌邊,袖口碰翻了一隻空茶盞。
“馬當家既認為十五貫不算多,明日儘管抬去縣衙,只是副保商戶也要押印,誰肯為一個月的試行擔上三年稅責,你們不妨現在便問。”
七碼頭管事接過一份副保帖,卻沒有立即落印。
“七碼頭可以保腳伕與河工,不保唐家的登記,若一張貨牌少報了成交數,鎮衙追稅時不能全扣七碼頭。”
“副保只保泊執行按時交牌,不替任何貨主補稅,若貨主少報,鎮衙照買賣雙方的印追責。”
沈棠將副保範圍補進新帖,七碼頭管事這才把印盒拿近,卻仍留下另一處空位。
張里正翻過名冊,能作第二副保的姚記年限不足,周家只是外地船商,客棧食牌又與唐九娘同屬一戶,不能自己保自己。
馬廣源提出用相熟的騾馬店作保,書吏查過欠稅冊,那家去年拖欠過兩個月草料稅,尚未取得清欠文書。
唐九娘又報出兩家常供客棧肉菜的鋪戶,一家產業不夠,一家與何家有糧票借契,掌櫃聽見南岸二字便託夥計回絕。
何富貴收好自己的印盒,沒有繼續勸,只把保結留在桌角。
“明日午時以前,十五貫保銀與第二名副保缺一樣,戶房都不會收帖,唐東家若改主意,何家這枚印仍給你留著。”
人走以後,書吏也收起商籍冊,答應先把轉運牙行的增項條款帶回戶房,卻不保證縣尊一定準許。
沈棠拿起何家保結,沿著附加條款看完,又將它壓在新擬的貨牌下面。
“保銀可以湊,副保也能再找,可縣衙若只認舊式牙行,南岸便要承擔撮合買賣的稅責,明日不能只帶錢過去。”
唐九娘把六碼頭公開分票的複核帖一併收好。
“你要讓縣衙承認南岸只送牌,不議價?”
“河泊所已經承認南岸不定貨物規矩,戶房若還把它當糧牙,便等於讓一個不能驗貨,不能收糧的場地替糧商納稅,這兩份文書不能互相打架。”
張里正看向尚未填滿的副保帖。
“道理進了縣衙也要有人落印,第二名副保明日從哪裡來?”
沈棠把軍驛剛結清的供貨牌翻到背面,指向寧邊驛所的收貨印。
“驛所不能替商戶作保,卻能證明南岸送出的貨牌沒有誤過時辰,剩下那枚印,我去問一個從來不靠何家糧票做生意的人。”
唐九娘順著她指向看去,立刻明白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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