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張一張驗，我倒要看看，誰把唐家已經結清的舊債，又賣了第二回。”
小荷抱著供貨冊趕回戶房時，十七張欠單已經按年月排開，最早的一張在四年前，最近的一張則在半年前。
唐九娘先核肉鋪欠單，冊中同月確有三筆豬肉貨款，其中前兩筆現結，第三筆遲了五日，卻在下月初補付。
“當時我家孩子病了，急著用錢，唐掌櫃補給我四百文，這事我記得，可舊掌櫃寫的欠單一直留在我手裡，沒有收回。”
肉鋪掌櫃把欠單翻到背面，那裡只有一句暫緩五日，並無結清字樣。
唐九娘翻出對應賬頁，付錢一欄旁蓋著肉鋪收訖印，另有當日送肉夥計的指印。
“銀子是你親自領的，還是夥計替你領的？”
“是夥計，他早已不在肉鋪做事，我只認欠單沒有還給唐家。”
“你認欠單，唐家認收訖印，戶房可以派人去找當年的夥計，今日這張只能列為有爭議，不能先扣現銀。”
戶房主事將肉錢欠單移到左側，又取出第二張柴錢契。
柴戶見唐家冊上同樣有結清記錄，先把自己的欠單抽了回去。
“這張不是我一直留著的，前日有人到家裡收舊契，說唐家要開新行，欠過的錢都能再討一回，我才從箱底翻出來。”
戶房主事問道：“誰收的舊契？”
柴戶往何富貴所在的方向看過一眼，卻指向站在門外的錢福。
“錢管家給了我兩百文，說討回多少歸我，討不回也不用退這兩百文，我想著欠單還在，便來了。”
錢福沒有進門，只在廊下回道：“何家買舊債有何不可，欠單未銷便仍是債權，柴戶已經將這張契轉給北場。”
“契背沒有轉讓印，也沒有見證人，錢管家買的是一張沒有銷燬的舊紙，還是一筆尚未結清的債，須先分明。”
顧硯辭站在張里正身旁，只替里正翻找商債轉契條文，沒有代唐家發問。
書吏照條文核驗，債權轉讓至少要有原債主印，受讓人印與一名商籍見證，柴錢契背一處都沒有，只能算何家預付討債佣金。
戶房主事將它退給柴戶。
“唐家已經出示收訖記錄，你若堅持未收錢，可以另行具狀，今日不能憑此阻止試辦。”
其餘人聽見具狀二字，立刻有四人拿回欠單，不願為一兩百文再進縣衙擔責。
剩下十二張中，七張能在唐家冊上找到收訖印，三張的債主承認何家提前給過錢，只有兩張沒有明確結清記錄。
一張是客棧舊灶開裂後欠下的陶鍋錢，一張是亡夫在世時僱車送酒的車腳錢，合計六百四十文。
陶匠沒有收何家的錢，也不是今日才向唐家催討，只因舉家遷去南坡，去年回來時曾找過一次，唐九娘當時查不到舊賬，便讓他補一張供貨憑據。
“鍋是客棧收的，舊冊也記了入庫，只缺付錢記錄，這四百文唐家認。”
唐九娘當場從自家餘銀中付清，另請書吏在原欠單上蓋結清印。
車腳錢卻出了兩份契，一份在馬家舊賬，一份在債主手中，兩張寫著同一趟酒貨，數目卻相差八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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