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有足夠兩百袋用的油布，也有三百隻新麻袋，沈姑娘只須把第三批一半磨面份額讓出來，這些料今晚便歸南岸。”
沈棠沒有碰那張租磨契，先讓柳婉瑜從油布卷內外各裁下一角，又取白麵包住布片，用掌心揉了幾回。
白麵很快染上一股尚未散盡的桐油味，內層布面也留下溼亮油跡。
柳婉瑜將麵糰遞到錢福面前。
“這批油布剛上過油，外面摸著幹，疊在裡面的油還沒有收透，裝軍面會串味。”
錢福沒有接，只把租磨契往前送了半尺。
“放在通風處晾兩日，油味自然會退，南岸缺的是料，錢家願意讓你先取後付，已經給足情面。”
“糧運司四日後驗袋，八碼頭後日就要裝面，沒有兩日給它慢慢散味。”
“那是南岸的工期，錢家只賣貨，不替你擔軍令。”
“所以這批油布不值一半磨面份額，新麻袋若確實乾淨，南岸可以按市價買八十隻。”
錢福把契紙收回袖中，朝管事抬了抬手，平板車隨即轉向倉門。
“油布與麻袋一併出，不拆賣，沈姑娘今日不要，明日再問便是三倍價。”
“明日也不問。”
錢福站在門檻外回過身，目光停在那隻合格試袋上。
“靠破傘與爛船篷湊兩百袋，你真當糧運司只會澆那半盞水？”
“試驗牌寫了什麼，南岸便做什麼，錢家若另有軍令，可以拿出來。”
“沒有軍令，只是提醒你，袋子過了水，未必過得了路。”
平板車離開轉運處以後，韓百戶把那團沾油的白麵掰開聞了聞，叫驗糧吏也來辨認。
驗糧吏當場在錢家貨樣上蓋了暫不可用的小印，免得那批油布轉手混進其他承辦糧袋。
羅萬成望著車轍問道：“錢福敢把未乾油布送來，恐怕早就知道南岸不會收，他要的是拖住我們談價。”
“他還想知道我們缺多少料。”
沈棠讓倉中夥計把所有樣料搬到內院，門口只留一隻已經澆壞的廢袋，外來的舊布一律先驗後登記，不再讓人看見可用總數。
唐九娘帶回城南舊貨行的訊息，河州幾家客棧與車行原有不少舊雨簾，聽見錢家按新料價收，紛紛捂著貨不肯開門。
“他們等兩邊繼續抬價，哪怕布已經破了，也要按整張算錢。”
“那就不收河州成片舊布，改收寧邊各家用過的蓑衣與短雨簾，只取能裁的部分，平碼定價。”
“蓑衣是草編，拆出來不能縫袋。”
“蓑衣內襯有油紙與麻布，壞草衣不值錢，裡面尚能用的襯料才是我們要的。”
唐九娘聽明白以後，立刻給寧邊八碼頭傳信，又在河州貼出收舊雨具的佈告，價錢按拆出的淨料結算，剩下草繩與傘骨原樣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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