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願把每袋價再低八文,南岸敢不敢跟?”
錢福說完便把報價往前送,紙角正抵在沈棠手邊,糧運司主事也沒有催促,只命書吏將兩家的承辦冊並排鋪開。
沈棠看完麥價與磨工價,又翻到袋料一欄。
“錢家用整片陳油布,成袋工錢卻比南岸拼料袋還低三文,這價是縫袋戶自己報的,還是錢家替她們報的?”
錢福拿起報價,指腹壓住末尾的供貨大印。
“錢家一次做千隻,料多,工序也省,價錢自然能低,沈姑娘若做不到,只能說明南岸那套分包法耗人耗錢。”
“整片油布省的是拼接工,三道束帶與上下麻套仍要縫,除非錢家不用南岸過驗的袋樣,否則少不了這些針線。”
沈棠將報價推回公案中央。
“我要看的不是總價,是每項承辦價,錢家若不肯拆開,南岸今日不報。”
糧運司主事把筆擱回硯邊。
“軍糧承辦只看成袋總價,司裡沒有強令商戶公開每項用度,錢家可以不拆,南岸也可以照自己的價報。”
“那便勞煩大人把驗收規制一併寫清,翻滾幾回,澆水何處,袋重是否計入軍面,破袋重灌由誰擔損,逾期又按單批還是整批扣銀。”
錢福轉動扳指的動作慢下來。
“前面三批怎麼驗,後面照著驗便是,沈姑娘親手教出的規矩,難道還要再問?”
“前面是兩百袋一批,追加軍面可以獨接也可以分包,錢家若把千袋寫成一單,末批少一袋,是否要連前四批保銀一起扣?”
糧運司主事翻出雲州追加公文,書吏跟著查到保銀附頁,紙上只寫了分押五批,沒有寫各批能否獨立結驗。
“每批二百袋各自結驗,哪批誤期便扣哪批保銀,已經收糧的批次不得追罰。”
“袋料在平碼過驗以後,裝車擠壓見溼,該由成袋人返工,還是承辦總號擔責?”
“糧運司只對承辦人,分包如何追責,由承辦人自己立契。”
“軍面添重以官秤為準,允不允許每袋留出餘量?”
“只要麥粉細度與含水合格,多出的面不計工錢,司裡不攔。”
沈棠問完這些,才把炭筆遞給小荷。
“南岸按原價減兩文,先報兩批四百袋,八碼頭與河州各做一批,保銀分押,分別結驗。”
羅萬成抬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當著公案發問。
錢福卻把報價重新展開。
“錢家低八文,你只減兩文,憑什麼叫糧運司把四百袋分給南岸?”
“憑第三批已經放行,憑兩百隻袋的返工牌都在,憑南岸每一袋能找到磨坊與縫袋人。”
沈棠指向錢家剛蓋過合格樣印的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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