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福往門外讓開一步，給抬冊的書吏留出路。
“何況沈姑娘剛說了，買賣只看契，車行既收了錢家的定錢，南岸總不能逼人毀約。”
沈棠沒有與他爭車，只問周鐵山舊磨架的底木能不能繼續用。
“底木沒裂，換石以後還得重新校軸，新磨石分上下兩塊，只運回來一塊也開不了工。”
“南岸今日有多少空車？”
“送首批軍面的車都在糧運司外等放行，卸完袋便能走，只是車軸多磨了兩日，不能直接上石場的坡。”
“把需要換軸的車留下，其餘車先去鐵匠鋪加撐木，卸袋回程不拉空車，俺也去要它們去石場接磨石。”
錢福抬眼看向院外那排糧車。
“軍糧車領的是城內短駁牌，出城去石場須改路引，今日未必辦得下來。”
顧硯辭從主事手裡接過正式令牌，翻到附頁，將其中一行指給沈棠。
“承辦人修繕磨坊所需的磨石和木料，可附在本批運料牌下，只須糧運司蓋用途印，無須另辦貨引。”
主事順著那一行看完，讓書吏取來八碼頭的運料牌。
“車從糧運司起程，沿途不得搭帶別貨，來回過關都要驗空車和磨石數，南岸若能今日申領，糧運司可以蓋印。”
“那便今日領。”
沈棠把運料牌放到周鐵山手邊，又讓小荷另開一頁，將車軸修補和磨石運費分開記入四百袋成本。
錢茂等書吏蓋完印，才從門邊挪開。
“沈姑娘確實會用空車，可石場往返也要幾日，等磨石落穩，東渠的新麥早被人收完了。”
“誰說南岸要等磨石回來才收麥？”
“現有磨力只夠四百袋，你再收下一批，溼麥無壩可曬，幹麥無倉可放，平碼牌過了限期還得重驗。”
“錢家要獨供契，南岸要的是交糧次序，今日能曬好的先收，後熟的先驗穗，莊戶願留便留，不願留也不扣定錢。”
“沒有定錢，誰替你留糧？”
“誰讓莊戶少擔一份毀約的風險，誰就能拿到他們下一車麥。”
沈棠說完，接過主事蓋好的四百袋承辦牌，帶人出了糧運司。
院外的空車還沒散盡，唐九娘當即去挑車況好的車架，周鐵山帶著夥計檢查車軸，小荷則把八碼頭現存的麻袋和篩網重新分數。
羅萬成剛要動身，東渠方向便來了兩輛牛車，車上沒有裝麥，只坐著三名莊戶，其中一人懷裡抱著卷得發皺的契紙。
領頭的莊戶跳下車，先向羅萬成行禮，隨後把契紙遞到沈棠面前。
“羅掌櫃不用去了，三莊能作主的人都在這裡，錢家昨夜給過定錢，俺也去們今日來，是想問南岸還收不收糧。”
沈棠沒有接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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