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麥場，今日起不借外人脫粒。”
領頭莊戶把這句話帶回八碼頭時，院中剛收進來的麥只夠磨第一期軍面的半數，餘下的新麥還連穗堆在三莊田邊。
唐九娘將收糧牌收攏。
“何家不攔已經脫好的麥，改鎖麥場，租契裡確實沒寫租戶可以用場，去縣衙也爭不出今日的結果。”
“莊戶各家院子能脫多少？”
“門前鋪兩張席子便佔滿了，牲口又在何家手裡，只靠木棒敲，趕不上第一期。”
周鐵山從磨棚裡搬出閒置的木架，架上原本用來篩麩的橫齒已經磨平。
“麥穗不必全鋪開，用木架架高，人站兩邊摔穗，落下的麥粒直接進席，六碼頭舊貨棚前的空地夠擺十幾架。”
沈棠問清每架所需木料，沒有立刻叫人開工。
“八碼頭若替莊戶脫粒，怎麼收費？”
領頭莊戶以為她擔心收不回木錢，忙道：“按袋收也行，按人頭攤也行，只要能把麥弄出來，俺也去們願意付。”
“南岸缺的是新麥，收費可以從賣糧款里扣，不過你們賣給誰仍由自己定。”
沈棠把收費牌分成三項，借架只收木料折損，僱人另付工錢，佔用貨場則按麥袋收清掃錢，莊戶也能自帶人手，只借架與地方。
唐九娘看完收費牌，補上一條。
“脫出的麥先歸莊戶，八碼頭驗樣以後再收，不能讓人誤以為進了南岸貨場便必須賣給南岸。”
“這一條掛在最上面。”
木匠行不肯在軍糧急期賒料，沈棠便先付一半現銀，餘款用八碼頭修鋪時預訂的櫃檯木料抵換，梁木匠帶著徒弟當日改出第一批摔麥架。
租戶把田邊麥捆運到舊貨棚時，錢家的收糧夥計也跟了過來，將北場價牌掛在貨場外。
“錢家照收最高檔幹麥，誰在這裡脫完，願賣北場的，錢家自帶車來裝。”
唐九娘沒有撤牌，只在旁邊掛出場地規矩。
“北場買走多少袋，照樣替莊戶分攤對應的清掃錢，錢家若不認，便別進南岸租下的貨場。”
錢福看過收費實數，當場付了一筆押銀。
“北場來收糧，不佔你們的摔麥架，只在出口驗樣，清掃錢按袋結，八碼頭不能先挑完好麥，再把剩下的留給錢家。”
“誰先報碼，誰先驗，南岸不扣莊戶的糧。”
第一架麥穗摔下去時，木齒間夾了不少長稈，莊戶用力越大，架子越容易往前移，落粒反而不淨。
周鐵山重新釘上斜撐，又把橫齒分成疏密兩段。
“先在疏齒上退長稈，再過密齒，別把整捆麥全壓下去，架腳也得有人踩住。”
幾輪調整以後，貨棚前的麥粒逐漸堆起，婦人負責掃粒裝筐，老人挑出斷穗，青壯把空稈捆好運走，原先等著借何家牲口的人都有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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