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田裡的麥,須先把租糧交清,餘糧才能出莊。”
沈棠把等候過秤的三莊租戶叫到長案前,沒有讓人卸糧,也沒有勸他們衝開路口。
“誰手裡有正契,先拿出來,只有副紙或口頭約定的另排一邊,今日不認何家的總數牌。”
一名年長莊戶從貼身布袋裡取出租契,紙角已經磨軟,上面寫著每畝交麥數,也寫明遇災可緩,卻沒有修渠與曬壩雜費。
“俺也去家種八畝,應交的租俺也去認,可何家牌上比正契多了六石,這六石從何處來?”
何家莊頭隔著人群回答。
“你家前年借過種糧,利糧滾到今年,六石還算少的。”
“前年秋後俺也去就交了,收糧牌被何家管事拿走,說舊牌作廢。”
“沒有牌,誰能替你作證?”
莊戶抱著租契,視線落到自家糧車上,遲遲沒有再開口。
沈棠叫小荷取來糧運司統一的交糧牌,正面記租糧數,背面留收糧人按印的位置。
“今日由八碼頭代扣的租糧,何家每領一袋便落一印,莊戶與糧運司各留一聯,往後誰再說沒交,讓他拿牌來對。”
何文泰沒有接那疊新牌。
“何家收自家的租,用不著八碼頭替我立規矩。”
“你也可以親自收,租戶把糧交到何家倉門,再拿你出具的清租憑據回來,南岸收餘糧。”
“何家今日不出清租憑據。”
“那便請里正照正契核數,糧運司只見證分袋,不插手你們往年的爭議。”
錢茂帶著北場車隊經過八碼頭,聽見院中的爭執,停在門外看了一陣。
“沈東家急著收麥,何東家急著收租,兩邊各退一步,錢家可以先替三莊墊租,租戶往後把麥賣給北場,省得堵在這裡。”
領頭莊戶當即問道:“錢家替俺也去墊多少,往後又要從麥錢里扣多少?”
“正租與何家報來的舊欠一併墊清,北場按今日最高價收你們今秋餘麥,直至墊款扣完。”
“那舊欠若本就不該交,俺也去賣多少麥也填不滿。”
錢茂沒有與莊戶爭,只將墊租契放在何家的總數牌旁。
“願意籤的來北場,不願意的繼續等里正核契,錢家不強求。”
何文泰看過墊租契,手指按住末尾的收糧期限。
“錢家若把四百餘石全墊了,三莊的餘糧自然先歸北場。”
“何東家先把各戶欠數拆明,錢家才能付錢,只有一張總牌,北場也沒法入賬。”
錢茂把墊租契收回半邊,顯然也不肯照何家開出的數直接交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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