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泰朝莊頭遞了個眼色,守在路口的人沒有放車,反而將界繩橫得更緊。
“租糧尚未進何家倉,他的車便不能出莊。”
里正帶著兩名鄉約趕到時,八碼頭已經把能核清的正租列成逐戶清單。
他先看正契,又看何家的總牌,翻到修渠雜費那一欄時,直接問何文泰要當年的共議文書。
“修的是何家田內水渠,租戶願意出工可以折租,額外分木料錢須在開工前寫明,何東家手裡可有眾戶按印?”
“當時急著引水,只在莊口說過,人人都聽見了。”
“聽見不等於認下,這筆不能從今日賣糧裡強扣。”
何文泰抬手把總數牌摘下。
“里正既不認何家的修渠錢,何家便不收八碼頭代扣的租,租戶把正租送到倉裡,何時驗完,何時給清租牌。”
“何家倉裡若拖上十日,南岸第一期軍面已經誤了。”
唐九娘將分好的租糧袋逐個封口,袋上沒有寫八碼頭字號,只寫租戶與田號。
“今日在場的租戶,可以自己把租糧推到何家倉門,里正派人跟著,何家當麵點收,餘糧立刻放行。”
何文泰沒有答應,錢茂卻先開了口。
“此法公允,錢家也等著收糧,何東家若嫌八碼頭碰過租袋,北場可以出車替你運,袋子仍由租戶自己看著。”
南北兩家都要東渠新麥,誰也不肯讓何家用模糊舊欠扣住全部糧源,何文泰繼續拖延,只會把錢家也推到對面。
他將腰間鑰匙交給莊頭。
“開東倉,只收正契租糧,舊欠另議,不過今日賣給南岸的餘糧,何家不借牲口,也不準佔曬壩。”
“租戶自己的車能出莊嗎?”
里正問完,示意鄉約把這句話寫進見證紙。
“能出,路壞了自己修,車陷了也別來找何家。”
橫在莊口的界繩終於撤下,第一批租糧車先往東倉走,鄉約逐袋點數,何家管事每收一戶便在三聯牌上按印。
餘糧隨後調頭進入八碼頭,先前喊著舊租不清的莊頭再想攔車,租戶便將清租牌掛在車轅上,誰也沒有停。
錢茂看著分流的糧車,讓錢福把北場最高價牌搬到莊口,卻沒有再提替人墊租。
“沈東家今日替租戶把正租算清,往後何家的租糧也能拿三聯牌來壓價,你這套規矩幫了莊戶,也幫了北場。”
“誰收糧都該讓賣糧的人知道扣了多少,錢家願意照用,牌式可以抄。”
“連牌式也肯給?”
“糧運司統一印製,南岸收不著這份錢。”
錢茂接過空牌看了兩眼,叫錢福明日去糧運司領一批,北場收租戶餘糧時也將代扣與實付分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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