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起，北州六碼頭不會再有一車香料送進南岸。”
錢福的話落在門外，唐九娘追出兩步，見錢家的馬車已經調頭，便折回來關上堂門：“他連六碼頭都敢替別人做主，錢家這次早已談過了。”
“先看庫裡還有多少貨。”
沈棠拿起木牌往後院走，小荷抱上貨簿跟在旁邊，唐九娘叫來掌料夥計，當場開了三間料櫃。
桂皮足夠用十六日，香葉只能撐十一日，胡椒存得最少，若照原先的出貨數，七日以後便要見底。
小荷將每種香料的餘數寫在木牌上：“已經收訂錢的貨先留出來，食鋪每日所需另算，剩下能賣給散客的醬料只夠六日。”
“批發單暫停接新貨，已經付訂的按期交，散賣從明日起每人限購兩壇。”
唐九娘掀開草果簍檢查底層：“若限購的訊息傳出去，今日就會有人搶貨，錢家再派人混進來多買幾回，六日也守不住。”
“每壇落店印，現有老客憑以往貨條購買，新客只能買小罐，店裡不許借缺貨抬價。”
“有人願意出雙倍呢？”
“照原價賣，誰私下加價，明日不用再來。”
掌料夥計合上櫃門，臉上已經掛了汗：“東家，裕豐香料行昨日還說新貨月底能到，咱們先去問問，或許錢家只買了現貨。”
“你留在作坊看料，小荷跟我去裕豐，九娘把另外幾家的欠貨條都找出來。”
沈棠沒有從正門出去，八碼頭後院緊鄰運石路，周鐵山正帶人卸修埠剩下的木樁，聽見香料斷供，只問要不要騰車。
“先留兩輛空車，今日不裝貨，若城外有商隊進來，直接去舊埠問貨。”
“北州來的香料多從西門進，舊埠未必等得到。”
“所以兩邊都去，車上只帶現銀，不掛沈記旗號，也不許冒認別家商戶。”
裕豐香料行的門板只開了一半，劉掌櫃坐在櫃後核貨，見沈棠進來，先叫夥計把後門閂上。
“沈東家，錢家買走了我庫裡三個月的整貨，價錢比市價高一成，現銀已經付清，我不能毀約。”
沈棠把上月欠貨條鋪在櫃檯上：“這批香葉是沈記付過兩成訂銀的貨，錢家後來買下整庫，也不能把已經定出去的算進去。”
劉掌櫃取出一隻錢袋，連同原欠貨條一併推回：“訂銀加倍退給你，照行裡的規矩，裕豐沒有欠南岸。”
“契上寫明貨到交割，單方退訂要賠三成貨價，劉掌櫃退兩倍訂銀，還差一成。”
“往後大家還要見面，你何必為這點錢撕開臉？”
“你若照契賠，我拿錢走人，往後照樣見面，你若少付，今日便得把話說清。”
劉掌櫃從抽屜裡補出銀角，放在錢袋旁邊：“裕豐以後不接沈記的單，至少今年不接，你去其他家也是一樣。”
“錢家給了多少保證，能讓你們半年不做南岸生意？”
“這就不便說了，我只勸你一句，三千兩的價已經不低，方子攥在手裡，卻連一簍香葉都買不到，留著有什麼用？”
“能讓錢家花銀子買斷你們的貨，這張方子就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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