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肯賠，是想讓斷貨看起來合規，他買得走商戶手裡的整貨，買不走城外零散貨源。”
“零散貨每回只有幾斤，成色也不齊，驗料和車腳會把本錢抬高。”
“先算能不能做，再算賺多少，沈記眼下要守的是已經收訂的交期。”
兩人連走四家香料行，三家退訂賠銀，剩下一家沒有收錢家的銀，卻因貨車與倉位都借自錢家，不肯繼續供貨。
那名掌櫃把門口的香料樣包塞回櫃底：“我給你貨，錢家明日便能收回倉房，沈東家若真有辦法接貨，先替我找一處能存三百簍乾貨的倉。”
“東渠舊埠有空棚，只能短存，八碼頭南倉可以分出兩間，租錢按市價，貨權仍歸你。”
掌櫃伸手去拿算盤，撥了幾顆珠子又停下：“車呢，錢家的車行不接我的貨，我總不能揹著三百簍走官道。”
“八碼頭安排車，運費從貨款中扣，裝卸損耗分開記。”
“你替我找倉找車，錢家只會連我一併斷掉，往後外州商隊見不到我的牌號，我拿什麼補貨？”
“今日不必答，貨未到以前，口頭答應也不值錢。”
沈棠留下南倉位置，帶著小荷返回八碼頭，唐九娘已經收齊各家的退訂賠銀，桌上還多了六張暫停供貨的告知紙。
“鹽行沒有斷，壇窯也肯照舊送貨，可幾家食鋪聽見香料缺了，都來問沈記會不會改味。”
“讓他們明日來驗新出鍋的貨，原料沒有變，味道就不會變。”
“庫裡那點胡椒，你準備全拿來保老貨？”
“先保已經簽下的貨，食鋪改做少用醬料的菜，小罐醬只供老客，新貨路找到以前不擴量。”
唐九娘取出一張酒樓退貨單：“聚豐樓要退下月的八十壇，他家掌櫃說錢家願意按沈記原價供貨，若味道不差，往後也不再回來。”
“訂銀按契退一半，另一半是沈記未交貨的賠付，今日送過去。”
“明明是他們先退，咱們為何還賠？”
“契上寫了沈記保證常供，眼下我不能保證，客人提前另找貨源，賠的是這項承諾。”
小荷算完賠銀，抬頭問道：“若其他酒樓跟著退，今日收回的違約銀不夠賠幾日。”
“所以公開剩餘供貨數，誰願意等便重籤交期，誰不願等，按契退，不能拿別人的本錢替沈記撐臉面。”
院外傳來車輪聲，周鐵山派出去的空車提前回來，車上只坐著一名從城外趕來的香料販子。
那人跳下車便護住懷裡的樣包：“我手裡有兩車桂皮與香葉，原要送去裕豐，劉掌櫃叫我轉賣錢家，可錢家只肯收貨，不認原先的路耗價。”
沈棠開啟樣包驗過乾溼，又讓夥計取秤：“沈記按裕豐原訂價收，路耗照你手裡的舊條付，貨在哪裡？”
“車停在西門外，趕車人聽說錢家買斷六碼頭，不敢往南岸走。”
“八碼頭的車去接，原車若願同行，另付一程運錢。”
香料販子仍沒鬆手：“錢家若明日封了西門平碼，我以後進北州還得靠他們，今日這兩車賣給你，往後的路便斷了。”
“貨賣給誰由你決定，沈記不會逼你拿幾年生意賭這兩車貨，你若擔不起，樣包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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