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龐大的雙螺旋重型直升機從Z市南面的天際線方向壓了過來。
這四架大傢伙是黑月基地裝備的戲隼-7重型突擊運輸機。機身全長接近二十三米，旋翼展開直徑超過十九米，兩臺大功率渦軸發動機並排在機背兩側，每臺輸出功率超過五千馬力，即便在滿載狀態下也能保持每小時三百公里的巡航速度。
機身整體呈扁平化的流線型，外殼用的是泛亞聯邦最常用的高碳纖維複合鋼板外加航空鈦合金。機頭下方架著一門30毫米鏈式機炮，兩側艙門各掛了一組四聯裝70毫米火箭巢，機翼短掛架上還懸掛了能夠制導攻擊的反坦克導彈。
說它是直升機，不如說是一輛能飛起來的裝甲車——既能運人運貨，也能在降落前先把地面犁一遍。
此刻這四架戲隼-7排成菱形編隊，飛行高度壓在一百米左右，巨大的旋翼攪動著空氣，轟鳴聲隔著幾公里都能聽見。每架直升機的機腹下方，都用四根拇指粗的合金鋼纜吊著一個巨大的集裝箱。鋼纜繃得筆直，集裝箱隨著氣流微微晃動，裡面裝的什麼東西從外面看不出來，但固定帶捆了一層又一層，顯然是基地極其看重的東西。
機艙裡坐滿了黑月基地計程車兵。
每一架戲隼-7的機艙內都坐了16個人，全副武裝。每個人身上套著一套全新的鐵壁-3型生化防護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面罩是雙層防霧防腐蝕的透明材料，背後的濾毒罐比之之前的大了整整一圈。防護服裡面的內襯用的是一種特製的複合纖維，本來是給防彈衣做插板的材料，被基地的技師改了改縫進了衣服裡，能扛住普通手槍子彈的正面射擊，喪屍的爪子撓上去也最多留道白印。
外面再套上守望1型機械外骨骼。這套東西是黑月基地工程部的最新成果，動力源用的是從軍方倉庫裡翻出來的高密度鋰電池，電機裝在腰胯和膝關節的位置，能額外提供兩百公斤的助力。穿上之後，一個普通士兵也能單手提起一箱彈藥，掄起大錘來能砸穿輕型車輛的車門。
整支小隊從頭到腳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面，活像一群從科幻電影裡走出來的鐵罐頭。
透過機艙舷窗往下看，Z市的景象讓不少第一次執行城內任務計程車兵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面罩擋著，沒人看到他們的表情，但攥著槍管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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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到現在，才四個月。
四個月前，這裡還是一座千萬人口的繁華都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現在從天上往下看，整座城市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撕成了兩半。
靠北面和東面那一大片——也就是Z市中心方向——完全變了顏色。那些曾經光鮮亮麗的寫字樓、商場、住宅樓，現在全被一層暗紅色的肉膜包裹著。那東西像是有生命的苔蘚，從地面往上爬，把整棟樓裹得嚴嚴實實。有些高樓的外牆上鼓起一個個巨大的囊泡，有的在緩緩收縮，有的半透明，裡面隱約能看到黑影在動。更遠處，原市中心政府大樓那一帶，好幾棟建築已經徹底連成了一座肉山，分不清哪裡是牆哪裡是路。
那是基地偵察隊口中的。
沒人願意往紅區裡鑽。偵察報告裡寫的是建築表面出現不明生物組織，疑似大規模寄生現象。但真正去過的人回來之後，要麼沉默不語，要麼半夜做噩夢。那些被血肉包裹的建築周圍，喪屍的密度是外面的三到六倍。而且不是普通的行屍走肉——有渾身長滿眼睛的、有身體像融化的蠟一樣拖在地上爬的、有背後拖著一條巨大觸手的……什麼怪東西都有。
基地裡流傳著一個說法：紅區不是給活人去的地方。
而眼下直升機編隊正在飛越的這片區域，是城市的三分之二，也就是植物覆蓋的綠區。
兩個月前，這片地方還只是雜草叢生。但從某一天開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變異樹木像瘋了一樣往外躥。現在從天上往下看，整片城區已經被綠色淹沒了。那些樹粗得離譜，有的樹幹直徑超過三米，樹冠撐開像一把把巨大的綠傘，把底下的大半個街區都遮在陰影裡。有些樹甚至不是從地面長出來的——它們直接從大樓的側面破牆而出，根系嵌進混凝土裡，在三四層樓高的位置橫著生長，枝葉從破碎的窗戶裡伸出來，遠遠看去像是一座座被綠色吞掉的廢墟。
這個名字是基地偵察隊起的，簡單粗暴。但綠色不代表安全。
樹底下全是喪屍。密密麻麻的，比末世前早高峰的地鐵站還擠。只不過這些不會趕路，只會漫無目的地晃盪。偶爾能看到幾頭體型明顯大一圈的變異體在屍群裡穿行，所過之處低階的喪屍自動讓開一條道。
直升機飛過的時候，樹冠層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一些被感染的飛禽從枝葉間撲稜著飛起來，但翅膀已經畸形了，飛不了多高就又栽回樹叢裡。
編隊飛了大概十分鐘，前方的景象變了。
綠區的邊緣開始模糊，地面上那種濃密的綠色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肉組織。那是紅區的前沿。一些建築的外牆上已經長出了巨大的管狀器官，像煙囪一樣豎著，頂端張著黑洞洞的口子。
突然，其中一根管子猛地收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黑色的煙霧從管口噴了出來。那煙霧帶著一股酸腐的味道，即便在百米高空，透過生化面罩都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煙霧在半空中散開，像一團墨汁化在水裡，緩緩下沉。
那是酸霧，駕駛艙裡，帶隊的隊長杜興盯著前方，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遍所有機艙，碰到皮膚會爛。保持高度，別往那些管子正上方飛。
四架直升機稍稍拉高了一點，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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