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兩個，盤得油亮，一個有裂，當錢一文！」
鄭九這一嗓子唱出去，唱到一半，自己先哆嗦了一下。
矮櫃檯外頭站著的，是皇城司的勾當官馮簡。
冬月初十，申時。馮簡一個人來的，沒穿官服。
一件半舊的棉袍，手揣在袖子裡，看著跟街上遛彎的教書先生差不多。
他把那兩個核桃往櫃檯上一擱，就不再管了，好像那兩個東西從來不是他的。
門口剝花生的侯七，一顆花生捏在手裡，半天沒往嘴裡送。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石墩。
「皇城司的核桃，當一文。」
石墩想了想：「便宜。」
賬桌後頭，宋知微手裡的筆掉在了紙上，滾了半圈，墨點了一溜。
「馮大人。」韓守拙從後屋出來。
「韓將軍。」馮簡笑眯眯地拱拱手，「路過，當兩個核桃。」
鄭九把當票遞過去的時候，手是抖的。馮簡接過來看了一眼，看到當字那一行，眉毛挑了一下。
「這一行寫的是什麼？」
「馮大人的名字。」韓守拙說，「當字寫的，外人不認得。」
馮簡把當票摺好，揣進袖子裡，衝鄭九點點頭。
「鄭先生這一嗓子，比司裡點卯還響。」
鄭九張著嘴，不知道這是誇還是罵。
「後屋說話？」
「請。」
馮簡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賬桌。
「宋察子，你也來。」
後屋裡，王栓他娘讓石墩攙到前頭去了。炕桌上攤著那本底稿，韓守拙沒收，就那麼攤著。
馮簡掃了一眼，沒伸手去碰。
「我不碰。」他說，「我碰了，就算我們插了手。」
他在炕沿上坐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開啟，放在桌上。
「宋察子交上來的抄本，我看了三遍。」
宋知微站在門邊，腰挺得筆直，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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